宴會廳的清理工作進行得異常高效。
也許是因為那個裹著垃圾袋的金剛芭比正扛著一根羅馬柱在做深蹲，也許是因為葉孤城正坐在主位上，用那把餐刀把玩著切牛排，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總之，十分鐘內，所有的賓客都像是被鬼攆一樣消失了。
冒牌貨和林悠悠被扔出了大門，連帶著葉天霸那個倒黴蛋。據說葉天霸被扔出去的時候還在抽搐，嘴裡唸叨著“不要跳舞、不要跳舞”。
蘇清月坐在那張唯一沒被砸壞的長桌前，手裡拿著計算器，手指飛快地跳動。
“酒水損失，兩百三十萬。地毯清洗費，五十萬。精神損失費……按照S的定價標準，咱們四個人的出場費加起來大概是……”
蘇清月推了推眼鏡，報出一個數字：“一億八千萬。”
“奪少？！”
正在做深蹲的葉景然手一抖，那根裝飾用的羅馬柱差點砸腳上，“一億八千萬？咱們是在這裡跳了個舞，還是在這裡造了個原子彈？”
“是爽點值折算後的現金流。”蘇清月頭也不抬，“那個冒牌貨雖然是個廢物，但他身上繫結的系統資金池不小。剛才葉總那一腳，直接踢爆了他的資金鍊。再加上小婉買斷光環的操作，導致對方系統判定崩盤，進行了強制賠付。”
蘇婉正盤腿坐在一把絲絨椅子上，毫無形象地數著從林悠悠包裡搜刮出來的現金。
聽到這話，她把錢一扔：“也就是說，咱們現在不僅還清了S的債，還賺了？”
“理論上是。”蘇清月把計算器轉過來，螢幕上顯示著一串讓人眼暈的零，“但有個問題。”
“甚麼問題？”
“這筆錢，在S的那個賬戶裡。”蘇清月指了指那張黑卡，“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的資產雖然是正數，但實際上，現金流都在敵人手裡。”
葉孤城放下餐刀。
“錢在他手裡不可怕。”他淡淡地說，“可怕的是他如果不讓我們花。”
話音剛出，大廳裡的廣播突然響了。
並沒有甚麼恐怖的電流聲，取而代之的，是一首歡快的兒歌——《兩隻老虎》。
【真聰明，真聰明~跑得快，跑得快~】
S那標誌性的電子合成音夾雜在兒歌裡，聽起來格外詭異。
【恭喜各位玩家，完美通關“真假千金”副本序章。葉先生的那一腳真的很帥，我給滿分。】
【不過，那張卡的額度，被我凍結了哦。】
蘇婉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這變態沒那麼好心。”
【別生氣嘛。】S的聲音帶著笑意，【錢賺得太容易就沒意思了。想要解凍資金？可以。我在城東的那塊爛尾樓裡，給各位準備了一份小禮物。只要你們能拿到，別說兩個億，整個葉氏集團都是你們的。】
【當然，友情提示：如果不去，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你們在這個世界的合法身份就會全部登出。到時候，葉先生可就要去工地搬磚了，而葉二少……】
S停頓了一下。
【我覺得城西那個夜總會挺缺頭牌的，特別是會跳探戈的那種。】
廣播戛然而止。
大廳裡陷入死寂。
“我不要去夜總會！”葉景然慘叫一聲，把羅馬柱一扔，身上的粉色蓬蓬裙跟著抖了三抖，“哥！咱們殺過去吧！我不當頭牌！我要當富二代！”
葉孤城沒理他，只是看向蘇婉。
“餓了嗎？”他問。
蘇婉摸了摸肚子。剛才那兩塊蛋糕早就在鬥智鬥勇中消耗光了。
“餓了。”蘇婉誠實地點頭，“想吃麵。”
葉孤城站起身，脫下那件價值不菲的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等著。”
他解開襯衫袖釦，挽起袖子，轉身走向宴會廳後方的開放式廚房。
那裡原本是五星級大廚的地盤，現在一片狼藉。但葉孤城熟練地找到了倖存的掛麵和幾個雞蛋，甚至還在角落裡翻出了一把小蔥。
十分鐘後。
四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擺在了那張奢華的長桌上。
沒有昂貴的食材，沒有精緻的擺盤。清湯，白麵，幾點蔥花，上面臥著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吃吧。”葉孤城把筷子遞給蘇婉。
在這個充滿算計、暴力、反轉和荒誕的世界裡，這一碗麵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異常真實。
葉景然也不嫌棄了，直接端起碗，呼嚕呼嚕地往嘴裡塞。因為裙子太緊，他只能半蹲著吃，姿勢像個偷吃的巨型倉鼠。
蘇清月吃得很斯文，但速度一點也不慢。
蘇婉夾起荷包蛋，咬了一口。
流心的。
邊緣焦脆，蛋黃軟糯。
“好吃。”蘇婉含糊不清地說。
葉孤城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眼神柔和下來。他伸手，把她碗裡的蔥花挑出來——她不愛吃蔥，這個習慣他一直記得，哪怕換了世界，哪怕失了憶。
“吃飽了，才有力氣打架。”葉孤城說。
“那個爛尾樓……”蘇婉嚥下麵條，“肯定全是坑。”
“S設的局，要是沒坑才奇怪。”葉孤城給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不過，他忘了算一件事。”
“甚麼？”
“我們現在是光腳的。”葉孤城看了一眼葉景然那隻依然裹著垃圾袋的腳，“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而且……”
葉孤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剛才從冒牌貨身上掉下來的。
不是錢，也不是武器。
而是一把鑰匙。一把生鏽的、帶著泥土腥味的鑰匙。
“這是？”蘇婉湊過去。
“城東爛尾樓的備用鑰匙。”葉孤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個冒牌貨雖然廢，但有個好習慣——他喜歡給自己留後路。”
“S想讓我們去闖關？”
葉孤城拿起那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
“那我們就去把他的家給拆了。”
窗外，夜色正濃。
一輛黑色的靈車安靜地停在院子裡，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黎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