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飄著那股發黴的舊紙張味道，混合著葉景然身上還沒散乾淨的下水道臭氣。
四顆腦袋湊在那張黑卡前，像是在研究甚麼即將引爆的核彈。
“梭哈？”葉景然嚥了口唾沫，盯著那張漆黑的卡片，“哥，這可是S留下的。那個變態留的東西，不是炸彈就是這一世界的冥幣。萬一輸錯了，會不會直接把我們送到非洲去挖煤？”
蘇婉兩根手指夾起那張卡。卡片冰涼，邊緣鋒利，背面除了那一串挑釁的小字，連個磁條都沒有。
“S說了，密碼是你哥的生日。”蘇婉看向葉孤城。
葉孤城坐在那把缺了一條腿的椅子上，手裡把玩著那個從葉景然鞋跟裡拆出來的晶片。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黑卡。
“我的生日是公開資訊。”葉孤城聲音很淡，“S那種級別的變態，不可能設這麼簡單的密碼。”
“那就是陷阱？”蘇清月按著計算器，“機率學上講，這是空城計的可能性為30%，單純為了羞辱我們的可能性為70%。”
“還有那行字。”蘇婉指著卡面，“‘密碼是……葉孤城的生日’。中間那個省略號很靈性。”
葉孤城把晶片扔給蘇清月，站起身，走到蘇婉身後。他彎下腰，下巴幾乎擱在蘇婉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邊。
“不是我的生日。”他說，“是重生的生日。”
蘇婉愣了一下，側過頭。兩人的鼻尖差點碰到一起。
“甚麼意思？”
“在這個副本邏輯裡，我——或者說我們，真正的‘開始’，不是出生的那天。”葉孤城伸手，握住蘇婉拿著卡的手，“還記得S說的話嗎？‘第一次心動’。”
蘇婉眨了眨眼：“在老宅地下室，你輸的是我偷吃蛋糕那天。”
“那個密碼開了門。”葉孤城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眼神裡帶著點戲謔，“但那只是心動。這張卡是S的私房錢，是他作為反派最核心的秘密。密碼應該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我想掐死你，最後卻沒下手的那一天。”
全場死寂。
葉景然縮在蘇清月旁邊，小聲逼逼：“這聽起來像是刑事案件的開端。”
蘇婉臉有點熱。她當然記得。穿書第一天，她吐了他一身，還把他踹下了床。那天葉孤城那個眼神，確實是想把她做成標本的。
“那日期是……”蘇婉報出一串數字。
葉孤城拿過卡，走到那臺用來查詢餘額的POS機前——這是剛才蘇清月從隔壁倒閉的便利店順回來的。
“嘀。”
開機。
刷卡。
螢幕亮起藍光，提示輸入密碼。
葉孤城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沒有猶豫，輸入了那串數字。
六位數。
按下確認鍵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葉景然甚至捂住了耳朵，隨時準備迎接爆炸。
“滴滴——”
機器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不是報警，是交易透過的提示音。
螢幕上跳出一行綠色的數字。
個，十，百，千，萬……
蘇婉數著那串零，數得眼睛發酸。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葉景然的下巴掉在了地上，“十……十億？！”
而且顯示的貨幣單位是本世界的通用貨幣。
“發了！”葉景然一蹦三尺高，差點把他那隻光著的腳再給崴了，“哥！親哥！我就知道你以前當反派的時候沒少撈油水！”
蘇清月推了推眼鏡，鏡片反過一道冷光：“別高興太早。看看備註。”
餘額下面，有一行滾動的小字：
【恭喜猜對。這筆錢是買命錢。每消費一筆，我會收到實時定位。請盡情揮霍，畢竟，死刑犯上路前都要吃頓好的。——S】
“定位？”蘇婉冷笑一聲，把卡抽出來，在指尖轉了一圈，“他想看我們怎麼花錢？行啊，那就讓他看個夠。”
她轉身看向那三個還穿著奇裝異服的隊友。
葉孤城穿著緊身亮片褲，上身是一件被扯壞的白襯衫。蘇清月穿著開叉到大腿根的旗袍，雖然美，但不適合打架。葉景然最慘，粉紅豹紋連體衣，一隻腳光著，另一隻腳穿著只剩半截的高跟鞋。
這造型，別說去葉家宴會砸場子，連去菜市場買蔥都得被城管抓。
“走。”蘇婉把卡拍在葉孤城胸口，“去消費。既然S想看直播，咱們就給他整一場大的。”
“去哪？”葉景然問。
“環球中心。”蘇婉打了個響指，“買最貴的衣服，做最貴的造型。我要讓全帝都的人都知道，葉家的人回來了。”
……
半小時後。
一輛五菱宏光停在了帝都最奢華的環球中心門口。
這是他們花五百塊在路邊租的。沒辦法，法拉利太招搖，而且只有兩個座。
車門拉開。
蘇婉率先跳下來。她把頭髮隨便抓了兩下，臉上雖然還帶著點灰，但那股子“老孃有錢”的氣勢，硬是把五菱宏光走出了勞斯萊斯的感覺。
門口的泊車小弟剛想上來趕人，一看這四位的造型，硬是愣在原地沒敢動。
特別是最後下來的葉景然。他把那隻光著的腳用黑色垃圾袋包了起來，走起路以此一瘸一拐，配合那身粉紅豹紋，回頭率百分之三百。
“這就是你們說的……低調？”葉孤城鎖好車門，把鑰匙扔給泊車小弟。
小弟看著手裡的破鑰匙，再看看葉孤城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陷入了人生懷疑。
“在這個世界，窮就是原罪。”蘇婉挽住葉孤城的胳膊，“但在變成富人之前，我們要先學會裝。”
四人浩浩蕩蕩地殺進商場。
目標明確：頂樓的高定區。
電梯門一開，冷氣撲面而來。這裡的空氣裡都飄著金錢的味道。
他們剛走進去，就有一個穿著制服的導購小姐迎了上來。本來臉上掛著職業假笑，但在看清他們的裝束後，那個笑容瞬間僵硬，最後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不好意思，幾位。”導購擋在路中間，眼神上下掃射，“這裡是會員制。送外賣和收廢品的請走員工通道。”
蘇清月停下腳步。她今天沒戴眼鏡，那雙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氣場全開。
“你說誰是收廢品的？”
導購翻了個白眼：“就那位。”她指著葉景然，“穿成這樣，不是馬戲團逃出來的就是精神病院跑出來的。趕緊走，別弄髒了我們的地毯。”
葉景然炸毛了。他這輩子受過這種委屈？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葉景然指著自己的臉，“這張臉！這張純天然無公害的帥臉！你管這叫馬戲團？”
“保安！”導購懶得廢話，直接對著對講機喊人。
周圍幾個逛街的貴婦停下來看熱鬧，指指點點。
“這年頭甚麼人都能進環球中心了？”
“看那個男的，穿得跟個變態一樣。”
“離遠點，別是甚麼傳染病。”
葉孤城沒說話。他只是鬆開蘇婉的手，往前邁了一步。
他比那個導購高出一個頭。這種身高的壓迫感，加上他在無數個副本里殺出來的戾氣，讓那個導購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讓開。”葉孤城只說了兩個字。
導購腿有點軟，但還在嘴硬：“你們想幹甚麼？這裡有監控！我是按規定……”
“刷卡。”
蘇婉從後面伸出手，兩根手指夾著那張黑卡，直接插進了導購胸前的口袋裡。
“這家店，最貴的衣服，把所有尺碼都拿出來。”蘇婉笑眯眯地看著她，“還有，把你們經理叫出來。我要投訴你，理由是……長得太醜，影響我購物心情。”
導購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把卡拿出來。
黑色的卡面，沒有銀行標誌，只有背面那行詭異的小字。
“這是甚麼破卡？公交卡嗎？”導購把卡扔在地上，“拿這種東西來騙人？保安！快把他們轟出去！”
卡片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葉孤城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他彎腰，撿起卡，極其愛惜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塵——那是S給的錢，雖然髒，但能用。
“撿起來。”葉孤城看著導購。
“甚麼？”
“我讓你，撿起來。”
葉孤城的聲音不大，卻像是裹著冰碴子。
就在這時，幾個五大三粗的保安衝了過來，手裡的電棍滋滋作響。
“幹甚麼！敢在這裡鬧事！”保安隊長吼道。
蘇婉嘆了口氣。
“看來，和平購物是不可能了。”她轉頭看向蘇清月，“姐，這家店的安保系統，值多少錢？”
蘇清月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攝像頭和報警器。
“如果是物理破壞的話，大概賠償金在五十萬左右。”
“行。”蘇婉點頭。
她看向葉孤城和葉景然。
“老公，二狗，動作快點。S還在看著呢，咱們得給他演一出好戲。”
葉孤城慢條斯理地解開袖釦，把本來就破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
“三分鐘。”他說。
葉景然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把自己腳上那個垃圾袋緊了緊。
“早就看這幫狗眼看人低的不爽了！哥，那個隊長留給我！我要讓他嚐嚐我的‘垃圾袋旋風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