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光散去，沒有預想中的鮮花和掌聲，只有屁股落地時的鈍痛。
蘇婉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地板冰涼，觸感真實，是某種劣質的複合木板。她下意識去扶腰——那個在養老院裡只要一動就咔咔作響的老腰，此刻柔韌得驚人。
她愣住，猛地把手舉到眼前。
沒有褐色的老年斑，沒有乾枯如樹皮的褶皺。手指纖細白嫩，那枚用糖紙疊成的戒指還套在無名指上，顯得有些滑稽，卻又格外刺眼。
“婉婉。”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炸開。不是那種風燭殘年的嘶啞，而是低沉、磁性，帶著點剛剛睡醒的沙啞。
蘇婉轉頭。
葉孤城坐在離她半米遠的地方，身上的束縛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件他在2080年穿的、破破爛爛的白襯衫。雖然衣服破，但這具身體——
寬肩，窄腰，眉骨挺拔，眼窩深邃。
那個在病房裡為了不忘記她而硬生生熬了五十年的瘋老頭，變回了那個令全城名媛腿軟的葉家家主。
兩人對視。
空氣安靜得有點過分。
葉孤城抬手，指腹輕輕蹭過蘇婉光滑的臉頰。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甚麼易碎的珍寶，又像是在懷疑這是一場瀕死前的迴光返照。
“沒皺紋了。”他說。
蘇婉鼻子一酸，伸手去捏他的臉，下手挺狠，直接掐紅了一塊：“疼嗎？”
葉孤城沒躲，反而把臉往她手裡送了送：“疼。”
“疼就好。”蘇婉吸了吸鼻子，“剛才在那個破醫院裡，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葉孤城挑眉：“哪句？”
“就那句，不管是八十歲還是十八歲，誰也別想分開我們。”蘇婉虎著臉，“葉總，想賴賬？”
葉孤城低笑一聲，那雙總是結著冰渣子的眼睛裡此刻全是細碎的光。他湊近，剛要吻下來——
“嘔——”
一聲極其煞風景的乾嘔聲從旁邊傳來。
兩人動作一僵，齊刷刷轉頭。
葉景然正趴在不遠處的垃圾桶旁，吐得昏天黑地。他變回了那個染著奶奶灰、打著耳釘的頂流愛豆，身上那套粉色的唐裝不見了，換回了那件鑲滿水鑽的騷包亮片裙（雖然有點破）。
但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副從2080年帶回來的、用鈦合金打造的假牙。
“哥，嫂子……”葉景然虛弱地抬起頭，那張年輕帥氣的臉上滿是絕望，“你們調情能不能分個場合？我這剛把胃酸吐出來，還要被你們餵狗糧，這屬於工傷。”
蘇清月正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臺萬年不變的計算器，冷冷地看著他：“吐完了嗎？吐完了把假牙扔了，噁心。”
“我不！”葉景然把假牙往懷裡一揣，“這是我在那個世界唯一的資產！那上面鑲的可是真鑽！”
蘇婉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純白色的空間，沒有牆壁，沒有門窗，只有他們四個人，以及腳下這一塊懸浮在虛空中的木地板。
“S呢？”蘇婉問。
“死了？”葉景然充滿希望地問。
“死個屁。”
一道機械的電子音突然在頭頂炸響。
緊接著，那個懸浮的粉色月亮再次出現，只不過這次它小了很多，大概只有一個籃球那麼大，而且上面貼滿了創可貼。
【全服公告：檢測到嚴重邏輯錯誤。副本[2080養老院]已崩塌。】
【玩家蘇婉、葉孤城，惡意利用情感BUG，炸燬伺服器核心資料，造成系統嚴重卡頓。】
【現下發[違規操作罰款單]。】
粉色月亮晃了晃，一張長得拖到地上的賬單憑空出現，輕飄飄地落在蘇婉面前。
蘇婉撿起來一看。
* 伺服器維修費：5個億。
* NPC精神損失費：3個億。
* 時間線重置費：10個億。
* 葉景然假牙折舊費：50塊。
總計：18億零50塊。
蘇婉的手抖了抖，把賬單懟到葉孤城面前：“葉總，這就是你那顆大白兔奶糖的代價。”
葉孤城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賬單，然後看向那個粉色月亮，語氣冷淡：“不支援分期，沒錢，報警吧。”
粉色月亮氣得變了色，從粉紅變成了豬肝紫：【沒錢？沒錢就肉償！】
蘇婉警惕地捂住領口：“你想幹嘛？我是有夫之婦！”
【誰要你的肉！】S氣急敗壞，【是打工！打工還債！既然你們炸了我的養老院，那就去下一個副本給我當苦力！把這18億的虧空給我賺回來！】
“不去。”葉孤城拒絕得乾脆利落。他走到空間邊緣，往下看了一眼那是深不見底的黑色資料流，“大不了同歸於盡。”
說著，他作勢要往下跳。
【哎哎哎！別介！】S慌了。這倆人現在是全服最大的BUG，身上帶著那股能摧毀資料的“情感病毒”，真要跳進資料庫裡，它這遊戲還運不執行了？
【給你們打折！打折行了吧！】
蘇婉立刻豎起耳朵：“幾折？”
【九……九折。】
“葉孤城，跳。”蘇婉面無表情地指揮。
葉孤城一條腿已經跨出去了。
【五折！五折！】
蘇婉掏出那把已經沒有子彈的左輪手槍，那是她從2080年帶出來的唯一武器，對著自己的太陽穴：“老公，還是死了算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折！不能再低了！再低我主機都要燒了！】S帶著哭腔喊道。
蘇婉和葉孤城對視一眼。
成交。
“怎麼還？”蘇清月推了推眼鏡，切入正題，“貨幣體系是甚麼？”
【很簡單。】S似乎鬆了口氣，【下一個地圖是[豪門逆襲：真假千金]。你們需要在這個世界裡，賺取足夠的‘爽點值’。1點爽點值兌換1塊錢。賺夠1.8億，我就放你們回現實。】
“爽點值？”葉景然一臉懵逼，“那是啥？”
【就是讓人覺得爽。比如打臉、逆襲、裝逼、秀恩愛……只要能讓作為觀察者的我感到愉悅，就能獲得爽點值。】
蘇婉摸了摸下巴。
這業務她熟啊。
“行。”蘇婉打了個響指，“開門。”
【傳送倒計時……】
腳下的木板突然消失。
失重感再次襲來。
“啊啊啊啊！我的假牙——”葉景然慘叫著掉了下去。
蘇婉緊緊抓著葉孤城的手，大聲喊道：“記住！落地先找錢！沒錢寸步難行！”
葉孤城把她護在懷裡，聲音淹沒在風聲中：“落地先找你。”
……
“嘩啦——”
一盆冷水兜頭潑下。
蘇婉猛地睜開眼，還沒看清周圍的環境，耳邊就傳來一個尖酸刻薄的女聲。
“別裝死了！蘇婉，我告訴你，就算你跪在這裡求我三天三夜，葉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的！拿著這一百萬，滾出葉家！”
蘇婉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視線逐漸清晰。
這是一間裝修豪華的客廳。
她正跪在地上，渾身溼透，膝蓋鑽心地疼。
面前站著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畫著精緻妝容的女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裡捏著一張支票。
支票？
蘇婉的眼睛瞬間亮了。
一百萬？
她二話不說，一把搶過女人手裡的支票，仔仔細細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和印章。
是真的。
“謝謝阿姨。”蘇婉麻利地從地上爬起來，把支票往溼漉漉的兜裡一揣，“那個，請問葉少在哪？我想再跪一百塊錢的。”
女人：“？？？”
【叮——爽點值+500。S評價：這就拿錢走人了？不按套路出牌，有點意思。】
腦海裡響起系統提示音。
蘇婉勾起嘴角。
1.8億？
這不有手就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