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帝后家政大樓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晚霞如血，將整棟大樓染成了一種不祥的暗紅色。
蘇婉拿著那一千二鉅款（其實買完肯德基全家桶只剩下八百了），心情有些忐忑。她總覺得那個404的男主人最後那個眼神不對勁。
“Ghost的任務是生存24小時。”蘇婉看著手機上的倒計時，“還剩三個小時。只要熬過今晚，我們就能拿到第一筆啟動資金，甚至可能解鎖技能。”
葉孤城沒說話，他正盯著大廳中央。
那面巨大的落地鏡還在那裡。
蘇清月背對著他們，站在鏡子前。她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尊蠟像。
大廳裡沒有開燈，只有外面的紅光照進來，拉出長長的影子。
“姐？”蘇婉試探著喊了一聲。
蘇清月沒理她。
“員工守則第二條：如果看見老闆蘇清月在照鏡子，請立刻閉上眼睛，數到十。”
這句話在蘇婉腦海裡炸響。
“閉眼。”葉孤城低喝一聲，一隻手迅速捂住了蘇婉的眼睛，另一隻手去抓葉景然。
但葉景然這個二百五，正提著肯德基外賣，嘴裡叼著個雞腿，含糊不清地說：“姐，你這髮型不錯啊，後面看著跟貞子似的……”
葉孤城沒來得及捂住他的眼。
葉景然看清了鏡子。
“吧嗒。”
雞腿掉在了地上。
葉景然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蘇婉在葉孤城的手掌下，甚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葉景然急促的呼吸聲，還有那種牙齒打顫的聲音。
“怎麼了？他看見甚麼了？”蘇婉急道。
葉孤城沒有閉眼。他死死盯著那面鏡子。
鏡子裡，並不是蘇清月的背影。
而是一張臉。
那是蘇清月的臉，但又不完全是。那張臉極度扭曲，嘴巴裂到了耳根，眼珠子幾乎要爆出來。更可怕的是，鏡子裡的那個“蘇清月”，正伸出一隻手，那隻手不是從鏡子裡伸出來的，而是……從鏡子裡那個倒影的嘴裡伸出來的。
那隻手蒼白、細長，指甲是黑色的，正一點點地探出鏡面，抓向現實中蘇清月的後腦勺。
而現實中的蘇清月，對此毫無察覺，依然在梳頭。
“梳一下，掉一根頭。梳兩下，掉一塊肉……”
蘇清月嘴裡哼著詭異的童謠。
“不能讓她被抓進去。”葉孤城當機立斷。
他鬆開蘇婉，從腰間抽出那根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晾衣杆（這玩意兒快成他的專屬神器了），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嘩啦！”
晾衣杆狠狠砸在鏡面上。
但他沒有用全力，只是用了巧勁。
鏡子沒碎。
但那股要把人吸進去的陰氣被打斷了。鏡子裡的那隻鬼手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縮了回去。鏡面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那個恐怖的倒影消失了。
蘇清月像是大夢初醒，身體晃了一下，手裡的梳子掉在地上。
她轉過身，眼神迷茫了一瞬，隨即恢復了那種冷豔的女強人姿態。
“大呼小叫甚麼？”蘇清月皺眉看著滿地的玻璃渣（雖然沒碎，但被葉孤城震裂了幾道紋），“葉孤城，這鏡子五千塊。從你飯錢里扣。”
葉景然終於喘過氣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姐……你剛才……你的臉……”
“我臉怎麼了？”蘇清月摸了摸臉，“卡粉了？”
葉景然：“……”
這心理素質，不愧是蘇家大小姐。
“沒事。”葉孤城淡淡道，“鏡子質量不好，有瑕疵。我建議換個銅鏡，辟邪。”
蘇清月翻了個白眼：“神神叨叨。任務完成了？”
蘇婉趕緊把錢遞上去：“完成了！一千二！除去成本，淨賺八百！”
蘇清月接過錢，數都沒數，直接揣進兜裡：“行。今晚給你們加個菜。鹹菜炒肉絲。”
蘇婉：“……”
就在這時，大廳角落裡那個用來放宣傳片的老舊電視機，突然自己亮了。
滋滋啦啦的雪花點過後，一個新聞畫面跳了出來。
【突發新聞！本市出現連環變態狂！】
畫面上，是一個模糊的監控錄影。錄影裡，一個穿著粉色亮片裝、踩著高跟鞋的男人，正在廣場上狂奔，手裡還搶著一大爺的鳥籠子（其實是葉景然被狗追的時候不小心撞飛的）。
主持人一臉嚴肅：“該男子被稱為‘粉紅幽靈’，極度危險。警方懸賞五萬元緝拿線索。據悉，該男子可能藏匿於某家政公司……”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葉景然。
葉景然縮了縮脖子：“那是誤會！那是……”
【滴！生存任務完成。】
【第一關通關。】
【解鎖功能：儲物格x1（限重1kg）。】
【解鎖技能：初級洞察（可看穿Lv.5以下鬼怪偽裝）。】
蘇婉的手機亮了。Ghost的簡訊。
但緊接著，又一條簡訊跳了出來，這次是紅色的字。
【警告：由於玩家葉景然在新聞中曝光，引發了本市隱藏BOSS‘午夜屠夫’的注意。屠夫最討厭粉色。】
【新任務釋出：逃離帝后家政大樓。】
【倒計時：5分鐘。】
“跑！”
蘇婉看完簡訊，沒有任何猶豫，拉起葉孤城就喊。
“怎麼了？”蘇清月還在數錢。
“來不及解釋了！”蘇婉衝過去，拽住蘇清月的手腕，“姐！快跑！有人要來拆你的公司了！”
話音未落。
“轟！”
大廳的玻璃旋轉門被一股巨力撞碎。
一個身高兩米、手裡提著把殺豬刀、戴著豬頭面具的壯漢，站在了門口。他身上穿著一件滿是油汙的屠夫圍裙，呼吸聲像風箱一樣。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葉景然腳上的粉色高跟鞋。
“粉色……”
屠夫舉起殺豬刀，發出一聲咆哮。
“必須死！！！”
葉景然嚇得一聲尖叫，高跟鞋一蹬，竟然跑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直接衝向後門。
“葉孤城！擋住他！”蘇婉大喊。
葉孤城看著那個兩米高的BOSS，又看了看手裡那根生鏽的晾衣杆。
“這活兒，”葉孤城咬牙，“得加錢。”
說完，他把晾衣杆扔給蘇婉，自己抄起大廳裡那個滅火器，對著屠夫的臉就噴了過去。
白煙瀰漫。
混亂中，四人衝出了大樓，跳上了那輛粉色的“通廁車”。
葉景然一腳油門踩到底。
大巴車在夜色中咆哮著衝上街道，身後，那個豬頭屠夫提著刀，像坦克一樣追了上來。
“下一站去哪？”葉景然崩潰大喊。
蘇婉看著手機上的新座標。
那是Ghost給出的避難所。
座標顯示的位置是——【城西精神病院】。
“好極了。”蘇婉苦笑，“這下真的是全員瘋子了。”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飛速倒退。而在那光怪陸離的倒影中，蘇婉似乎看到，那個一直沒有表情的姐姐蘇清月，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的笑容。
那是……和鏡子裡一模一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