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紅色的防彈大巴在廢墟公路上顛簸，像一隻喝醉了的鋼鐵巨獸。
車內氣壓很低，主要是駕駛座那一塊兒。
葉景然把著方向盤，那雙足以彈鋼琴的手此時正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他不時低頭看一眼腳下——那雙亮粉色的高跟鞋依然牢牢地長在他的腳上，鞋跟在剎車踏板上磕出清脆的“噠噠”聲。
“那個，”葉景然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有點抖，“有沒有人能給我解釋一下，為甚麼這玩意兒脫不下來？”
他剛才趁著紅燈（雖然末世沒有交警，但他還是習慣性停了）試著拔了一下。紋絲不動。彷彿那鞋子已經和他的皮肉長在了一起。
Ghost坐在後排，懷裡依舊抱著那個初音未來手辦，另一隻手在平板上飛快地敲著程式碼。
“這就是所謂的‘靈魂繫結’。”Ghost頭也不抬，“系統判定的稀有裝備，穿戴後有一定機率觸發‘詛咒’。恭喜你，二少爺，你中獎了。”
“詛咒？”葉景然踩了一腳油門，車身猛地一躥，“甚麼詛咒？灰姑娘的午夜魔法？”
“不。”Ghost把平板轉過來，螢幕上顯示著一行標紅的程式碼，“詛咒名稱叫‘女王的恩賜’。除非耐久度歸零，或者找到更高等級的替代品，否則這雙鞋將永久鎖定。哦，順便提一句，這鞋現在的耐久度是99/100。”
葉景然眼前一黑：“怎麼才掉了一點？”
“因為你剛才那個迴旋踢太帥了，系統判定為‘完美保養’。”Ghost吹了個口哨，“看來這雙鞋很喜歡你。”
車廂後排，蘇婉正盤腿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放大鏡，對著那個彩虹色的鑰匙研究。葉孤城坐在她旁邊，正在剝一顆橙子。修長的手指撕開果皮，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解剖甚麼藝術品。
“別看了。”葉孤城把一瓣橙肉喂到她嘴邊，“再看它也不會變成鑽戒。”
蘇婉張嘴咬住，含糊不清地說：“我在找那個‘海底下’的線索。這鑰匙上有股鹹魚味。”
“那是海腥味。”葉孤城糾正，順手拿紙巾擦了擦她的嘴角，“至於鑽戒，我已經讓陳林去查那幾個珠寶大盜變成的BOSS座標了。”
“不用那麼麻煩。”蘇婉嚥下橙子，嘆了口氣，“系統剛才給我發了個安慰獎。”
她點開面板，共享給葉孤城看。
【支線任務失敗：守護婚姻的信物。】
【補償獎勵：圖紙“指虎·真愛無敵”。】
葉孤城挑眉：“指虎？”
“說是把戒指戴在拳頭上，打人的時候更疼，也能算一種‘守護’。”蘇婉生無可戀地靠在椅背上，“以後別人結婚交換戒指，我們結婚交換指虎？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也不是不行。”葉孤城居然認真思考了一下，“很符合我們在末世的人設。”
前面開車的葉景然聽不下去了：“哥，嫂子，你們能不能關心一下正在遭遇‘統生’危機的親弟弟？我現在穿著裙子，踩著高跟鞋，要是回到基地被蘇清月看見……”
“她會給你拍照。”葉孤城淡淡地說，“不僅拍照，還會列印出來貼在公司大門上辟邪。”
葉景然發出一聲哀嚎，一腳油門踩到底。大巴車轟鳴著衝過一個水坑，濺起兩米高的泥漿。
王富貴縮在角落裡，正拿著那個從小丑身上扣下來的金釦子傻笑，時不時拿牙咬一下。“真金，嘿嘿，真金。”
“安靜點。”Ghost嫌棄地踹了王富貴一腳，“吵到我的初音睡覺了。”
“你那是個塑膠人！”葉景然在前頭喊。
“那是信仰！”Ghost反駁，“比你那身粉紅蕾絲高貴多了。”
就在車內吵成一鍋粥的時候，蘇婉突然坐直了身子。
“等等。”她盯著那把彩虹鑰匙，“鑰匙孔裡好像塞了東西。”
葉孤城眼神一凝，接過鑰匙。確實，在鑰匙齒的縫隙裡，夾著一張卷得很細的紙條。如果不是蘇婉拿著放大鏡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用隨身的小刀把紙條挑了出來。
紙條很舊，邊緣發黃，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還畫了個箭頭。
【如果想找回丟失的東西，就去這裡。那是魚都不願意去的地方。座標：XXX,XXX。】
“這字跡……”蘇婉皺眉，“怎麼這麼眼熟？”
Ghost湊過來瞄了一眼：“這不是我小時候寫的嗎？”
“你？”蘇婉看向他。
“嗯。”Ghost指著那個箭頭，“我五歲的時候，喜歡在蘇家老宅的地圖上亂畫藏寶圖。通常藏的都是我不及格的試卷。”
“但這座標是新的。”葉孤城冷冷道，“這顯然是有人模仿你的筆跡，或者……”
“或者是那個小丑。”Ghost臉色沉了下來，“那傢伙以前是馬戲團的，模仿筆跡是基本功。他早就知道我們會贏，這紙條是留給我們的‘彩蛋’。”
蘇婉把座標輸入系統地圖。
紅點閃爍，位置顯示在距離這裡五十公里外的一處斷崖邊。那裡緊挨著海岸線，地圖上標註的名字是——【嘆息之壁】。
“要去嗎？”葉景然問，雖然他現在只想回家換褲子。
“去。”葉孤城把紙條攥在手心，“我的東西，哪怕掉進海里，也得撈上來。何況……”他看了一眼蘇婉空蕩蕩的無名指，“那裡可能不止有戒指。”
蘇婉摸了摸手指，突然笑了：“葉總，那要是撈上來個怪物怎麼辦？”
“那就打了。”葉孤城把剝好的最後一瓣橙子塞進她嘴裡，“正好做個海鮮拼盤。”
車頭調轉，粉色大巴在夕陽下劃出一道騷氣的弧線，朝著海邊的斷崖駛去。
“對了。”蘇婉突然想起甚麼，“系統剛才提示，全服通告那條‘粉色暴徒’的訊息，點贊數已經破億了。”
葉景然的手一抖，大巴車在路上畫了個S型。
“還有一個好訊息。”蘇婉補刀，“商店裡剛上架了你的同款周邊——‘粉色戰神限量版裙裝’，銷量第一。”
車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王富貴咬金子的聲音。
咔嚓。
葉景然覺得自己碎掉的不止是節操，還有活下去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