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勞斯萊斯車廂裡，氣壓低得能把人壓成罐頭。
葉景然縮在角落，手裡那束從鬼屋順來的枯萎氣球已經被他捏爆了三個。他渾身溼漉漉的，那是海洋球池子裡的水混合著他剛才嚇出的冷汗。
“哥……”葉景然吸了吸鼻子，試圖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能不能開個暖氣？我感覺我正在長蘑菇。”
葉孤城坐在後座正中央，膝蓋上放著那個用來處理公務的平板電腦。他連眼皮都沒抬：“冷著。清醒一下。”
蘇婉坐在葉孤城旁邊，正在刷手機。
熱搜爆了。
Ghost說到做到。那段影片——《帝后娛樂新晉諧星出道作》，已經衝到了微博熱搜第一，後面跟著個深紅色的“爆”字。
影片裡，光線昏暗，葉景然像一隻掉進油鍋的王八，在滿是海洋球的池子裡瘋狂划水。背景音是他那聲嘶力竭的“媽呀！別吃我！我不洗澡肉是酸的！”
而那個扮演殭屍的工作人員，站在池子邊，一臉懵逼地看著他，最後好心地給他指了指出口。
評論區已經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這就是那個唱《破曉》的高冷男神？】
【葉二少重新定義了“狗刨”。】
【建議列入各大醫學院急救課程反面教材。】
【Ghost是誰？這運鏡，這剪輯，簡直是百萬後期！】
蘇婉沒忍住，嘴角漏出一聲輕笑。
葉孤城的手指在平板上頓住。他側過頭，那雙漆黑的眸子鎖住蘇婉的臉。
“很好笑？”
蘇婉立馬收斂笑容，把手機螢幕反扣在大腿上，一臉嚴肅：“不好笑。太慘了。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那是你沒看見剛才Ghost給你發的簡訊。”葉孤城把平板扔在一邊，伸手捏住蘇婉的下巴，強迫她轉過來面對自己，“‘下次少放點醋’？嗯？”
他的拇指在蘇婉的唇角蹭了蹭，力道有點重。
“保溫桶裡裝的是甚麼？”
蘇婉眨眨眼，大腦飛速運轉。系統面板上的【絕對冷靜】正在瘋狂報警。
“排骨。”蘇婉老實交代，“糖醋小排。”
“誰做的？”
“……張媽。”
“誰讓做的？”
“……我。”
葉孤城冷笑一聲，鬆開手，靠回椅背上。他解開襯衫領口的第一顆釦子，動作煩躁。
“我怎麼記得，上次我想吃這個，你說太油膩，對身體不好？”
“那是養生！”蘇婉理直氣壯，“Ghost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死宅，正需要這種高熱量垃圾食品續命。你不一樣，你是葉氏的頂樑柱，得吃草。”
葉景然在角落裡弱弱地插嘴：“嫂子，其實我也想吃……”
“閉嘴。”
“閉嘴。”
葉孤城和蘇婉異口同聲。
葉景然委屈地抱緊了自己溼噠噠的胳膊。這個世界，終究是隻有二哈受傷。
車子駛入葉家莊園。
剛停穩，陳林就一臉便秘地迎了上來。
“葉總，太太。”陳林看了一眼從車上蹭下來的葉景然，欲言又止，“那個……蘇總來了。”
葉景然腳下一滑，直接給陳林行了個大禮。
“誰？你說誰來了？”葉景然從地上爬起來，抓著陳林的肩膀搖晃，“是不是蘇清月？她帶刀了嗎？帶沒帶那個專門打斷腿的棒球棍？”
陳林尷尬地推了推眼鏡：“蘇總帶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葉景然兩眼一翻，掐著自己的人中，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蘇婉眼疾手快，往旁邊讓了一步。葉景然精準地砸在了剛修剪好的草坪上。
“出息。”葉孤城跨過親弟弟的屍體，牽起蘇婉的手，“進去。看看你姐又要搞甚麼名堂。”
客廳裡，燈火通明。
蘇清月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那個還沒簽名的離婚協議書，旁邊是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碧螺春。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職業裝，氣場比平時還要強。那雙和蘇婉有幾分相似的眼睛裡，沒有平時的寵溺，只有結了冰的冷意。
看到蘇婉和葉孤城進來，蘇清月放下茶杯。
“Ghost見到了？”她問。
沒有寒暄，直奔主題。
蘇婉點點頭，把那個空的保溫桶放在茶桌上：“見到了。排骨也吃了。”
蘇清月盯著那個保溫桶看了很久。那種眼神很複雜，像是要把這個不鏽鋼桶看出花來。過了半晌，她伸手摸了摸桶蓋，指尖有點抖。
“他說甚麼了？”蘇清月聲音很輕。
“他說……”蘇婉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門口探頭探腦不敢進來的葉景然，“他說下次少放點醋，酸死了。”
蘇清月的肩膀瞬間垮了一下。她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似乎在極力忍耐某種情緒。
那是周雅做排骨的習慣。因為總是忘記放糖，最後只能狂倒醋來掩蓋焦味。除了那個已經被宣判“死亡”的大哥，沒人愛吃。
“沒死就好。”蘇清月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眶是紅的，但眼神又恢復了清明，“沒死，這筆賬就能算了。”
“算賬？”葉景然從門口蹭進來，一臉討好，“老婆，我也覺得Ghost這事做得不地道！咱們必須找他算賬！你看把我黑成甚麼樣了……”
蘇清月轉頭，目光像兩把手術刀，精準地插在葉景然身上。
“我說的是你。”
蘇清月把桌上的檔案推過去：“簽了吧。葉二少這‘狗刨式’泳姿太銷魂，蘇家丟不起這個人。”
“我不籤！”葉景然撲過去抱住桌腿，嚎得驚天地泣鬼神，“那是為了嫂子！我是為了探路！我是光榮負傷！哥！你幫我說句話啊！”
葉孤城坐在蘇婉旁邊，正在剝一個橘子。聽到這話，他慢條斯理地把橘子瓣喂進蘇婉嘴裡。
“我覺得蘇總說得有理。”葉孤城抽了張紙巾擦手，“葉氏確實也丟不起這個人。要不，把我也逐出族譜？”
葉景然絕望了。
蘇婉嚼著橘子，含糊不清地開口：“姐，協議先放放。Ghost給了個東西。”
她從包裡掏出那個在鬼屋裡沒來得及細看的黑色卡片。除了正面那隻飛天豬，背面其實還有一個二維碼。
“他說這是‘回禮’。”蘇婉把卡片遞給蘇清月，“也是送給葉氏的一份大禮。”
蘇清月接過卡片，拿出手機掃了一下。
螢幕上跳出一個載入條。三秒後，一份加密文件解壓開來。
標題很簡單，只有兩個字：【伊甸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