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的話音未落,整個屋子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宋啟明到了!
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他們千方百計地尋找突破口,就是為了能在他被郭維徹底拉攏前,爭取到一個對話的機會。
可現在,他卻直接,奔著郭維去了。
一旦他和郭維見了面,聽了郭維那套顛倒黑白的說辭,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功虧一簣。
“來不及了……”蘇清月喃喃道,一向冷靜的她,此刻也難掩焦急。
陸辰更是急得滿頭大汗,看著樓上,不知所措。
樓上,陸振聲聽到這個訊息,反應,比所有人都激烈。他猛地扔掉手中的白板,衝到床邊,在一個破舊的床頭櫃裡,瘋狂地翻找著甚麼。
因為動作太急,他的身體,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佝僂得像一隻蝦米。
蘇婉趕緊上前,輕輕拍著他的背。
“陸先生,您別急,慢慢來。”
陸振聲卻顧不上這些,他從櫃子最深處,掏出了一個,用布層層包裹的東西,顫抖著,遞到蘇婉面前。
那是一盤,老式的錄音帶。
他指了指錄音帶,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和耳朵,臉上,是焦急,而痛苦的神情。
蘇婉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說的,都在這裡面。
“我們走!”蘇婉當機立斷,扶著還在咳嗽的陸振聲,就要下樓。
“車裡有播放器。”葉孤城已經站在了樓梯口,神色凝重。
一行人,匆匆告別了那位表姐,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車上。
葉孤城將那盤錄音帶,放進了車載播放器裡。在一陣輕微的電流“滋滋”聲後,一個,年輕而清亮的男聲,從音響裡,傳了出來。
是陸振聲的聲音!
錄音的背景很嘈雜,像是在一個,人來人往的後臺。
“……宋哥,你真的,要把這首歌給我唱嗎?這……這太貴重了!”
“給你,就拿著。”另一個聲音響起,溫潤,平和,帶著一絲笑意。是宋啟明的!“你的聲音,比我更適合它。我寫的歌,能遇到最適合它的嗓子,是它的福氣。”
“可是……”
“別可是了。振聲,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歌手。別被那些條條框框束縛住。記住,音樂,是自由的。”
一段簡短的對話,卻揭開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陸振聲的成名作,那首讓他一炮而紅的歌,竟然,是宋啟明,送給他的!
“所以,當年的抄襲醜聞……”蘇婉倒吸一口涼氣。
“是郭維,設的局。”蘇清月介面道,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早就知道,這首歌,不是陸振聲寫的。他等著陸振聲,站到最高處,再用這個‘真相’,將他,徹底毀滅。”
錄音還在繼續。
場景,切換到了一個,安靜的房間。
只有宋啟明一個人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人,做最後的告別。
“……阿雅,我輸了。”
“郭維,拿振聲的前途,和你家的生意,來逼我。”
“他說,只要我,永遠離開這個圈子,把所有,沒發表的作品,都交給他……他就會,放過他們。”
“我不知道,我這麼做,對不對。”
“他說得對,我這樣的人,本就不該,屬於這個名利場。我的音樂,只會給你,帶來麻煩。”
“……他讓我,籤一份協議,永遠,不再見你。”
“阿雅,對不起。”
“忘了我吧。”
錄音的最後,是一陣長久的,壓抑的沉默。然後,是一聲,琴鍵被重重按下的,破碎的聲音。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塵封了二十年的真相,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郭維,他不僅是個卑鄙的小人,他簡直,就是個魔鬼。
他用最骯髒的手段,逼退了樂壇的王者,毀掉了一顆璀璨的新星,拆散了一對,本該擁有美好未來的……摯友。
而他自己,卻踩著所有人的血肉和痛苦,一步一步,爬上了,所謂“藝術殿堂”的,最高王座。
陸辰早已,泣不成聲。他捂著臉,身體,因為巨大的悲傷和憤怒,而劇烈地顫抖。
蘇清月閉著眼,將頭,靠在車窗上。一滴眼淚,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
蘇婉的心,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她終於明白,母親的離婚協議書,為甚麼會和宋啟明的信,放在一起。
那不是舊情難忘。
那是一份,無聲的,控訴。
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記錄下,那個男人,為她,所做出的,犧牲。
“把他找出來。”
葉孤城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他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恐怖氣息。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漩渦。
“不管用甚麼方法,把他,從宋啟明的身邊,給我,揪出來。”
他不是在對誰下命令,但蘇婉知道,遍佈全城的“天網”系統,已經,全面啟動。
一場,針對郭維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張開。
可是,來得及嗎?
宋啟明和郭維,現在,可能已經,坐在一起了。
就在這時,蘇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加密簡訊。
發信人,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幽靈代號。
【Ghost】
簡訊的內容,簡單,卻精準。
【靜心閣,二樓,臨窗,竹苑。】
【老頭子喜歡碧螺春。】
【你的回合了,女王陛下。】
【P.S. 讓你家那條傻狗,別再用我送的指令碼,攻擊我的伺服器了。很蠢。】
蘇婉看著最後那句話,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她幾乎能想象到,葉景然此刻,在莊園裡,對著電腦,抓狂的樣子。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靜心閣,帝都最有名的私人茶館。安保嚴密,非請勿入。
Ghost,他竟然,連這個都知道。他就像一個,開了全圖視野的上帝,冷眼,看著棋盤上,每一個棋子的掙扎。
他到底是誰?
蘇婉來不及細想,她抬頭,看向駕駛座的葉孤城。
“去靜心閣。”
“我一個人去。”
沒等葉孤-城開口,蘇婉又補充了一句。
“這是,我和他之間,關於我母親的,一場對話。”她的聲音,很輕,但,不容置喙,“你如果在,他會分心。”
葉孤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地,盯著她。裡面,是控制慾和佔有慾的,瘋狂翻湧。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害怕。
他怕她,受到傷害。
更怕她,在觸碰到那些,關於她母親和另一個男人的,深刻過往後,會離他,越來越遠。
車廂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蘇清月和陸辰,都緊張地,不敢出聲。
許久。
葉孤城,緩緩地,鬆開了,緊握的手。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在下一個路口,猛地,一打方向盤。
車子,朝著靜心閣的方向,疾馳而去。
……
與此同時,葉家莊園。
葉景然正對著電腦,第N次,嘗試破解Ghost的防火牆。
結果,他的電腦桌面,瞬間,被一張,他自己學狗叫的動圖,給鋪滿了。360度,無死角,迴圈播放。
音響裡,還配上了,節奏感十足的BGM:“我們一起學狗叫,一起‘汪汪汪汪汪’……”
“Ghost!我跟你,不共戴天!”
葉景然的咆哮,響徹了整個莊園。
他抓狂地,拿起手機,給陸辰撥了個影片電話,準備吐槽。
“辰子!你敢信嗎!那個天殺的Ghost……”
影片接通,他看到的,卻是蘇婉那張,在車裡,光線略顯昏暗的臉。
“嫂子?你們完事了?怎麼樣怎麼樣?找到那個負心漢……啊呸,找到陸叔叔了嗎?”
“景然,”蘇婉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她的表情,很嚴肅,“聽著,我現在,交給你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
“甚麼任務?”葉景然立刻坐直了身體。
“把我們手上的所有證據,那段金曲獎的黑幕影片,還有,剛剛拿到的這盤錄音帶,立刻,匿名,發給,全網,所有的媒體和營銷號。”
葉景然一愣:“現在就發?不等‘女王的盛宴’了?不等公開處刑了?”
“不等了。”蘇婉的眼裡,閃過一抹,決絕的,瘋狂的光,“我要在宋啟明和郭維,喝完那杯茶之前,把整個帝都的輿論場,都給他,點燃!”
“我要讓郭維,連走出那個茶館大門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陽謀。”
蘇婉看著窗外,靜心閣那古樸的飛簷,已經,遙遙在望。
“我要讓宋啟明,親眼看看,他當年,為了‘保護’所有人而選擇退讓,到底,養出了一個,甚麼樣的,怪物。”
“而我,”蘇婉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既屬於蘇婉,又屬於那個穿書社畜的,狡黠弧度,“就是那個,遞刀子的人。”
她結束通話電話,推開車門。
“等我。”她對車裡的葉孤城,說了兩個字。
然後,她挺直背脊,像一個,即將走上戰場的女王,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座,雅緻,卻暗流湧動的,靜心閣。
茶館裡,檀香嫋嫋。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二樓窗邊的,背影。
銀髮,素衣,清瘦,卻挺拔。
彷彿與周圍的喧囂,隔著一個世界。
她走到他對面,站定。
那個男人,沒有回頭。
他只是,將面前一個,剛剛沏好的,青瓷茶杯,輕輕地,推到了她面前。
茶湯碧綠,清香撲鼻。
“碧螺春。”
他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二十年歲月,沉澱下的,沙啞。
“你母親,最喜歡的茶。”
他緩緩地,轉過頭。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歲月的刻刀,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卻沒能,帶走他眉宇間的,溫潤與清雋。他的眼睛,深邃,而沉靜,像一潭,映著月光的,古井。
傳說中的,音樂教父。宋啟明。
蘇婉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的,退縮和膽怯。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是那個在蘇家老宅找到的,刻著“S&Y”的,白金素圈戒指。
“宋先生。”
蘇婉看著他,緩緩開口。
“我媽說,她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