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和高頻聲波,緩緩退去。
倉庫裡,恢復了那令人壓抑的死寂。
蘇婉抱著懷裡的相框,警惕地看著不遠處的秦霜。
秦霜緩緩地睜開眼睛,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此刻已經沒有了任何偽裝的優雅,只剩下被戲耍、被背叛後,滔天的怒火和瘋狂。
“你……們……找……死!”
她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那張酷似秦嵐的臉上,表情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扭曲。
“你以為,毀掉一個遙控器,就贏了嗎?”秦霜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尖利而刺耳,在空曠的倉庫裡,激起一陣陣迴音。
她緩緩地,解開了自己白色長裙胸口的第三顆紐扣。
蘇婉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顆紐扣之下,根本不是肌膚,而是一個,正在閃爍著紅色光芒的,微型計時器。
上面,還連線著幾根錯綜複雜的線路,一直延伸到她的衣服裡面。
“這是死人開關。”秦霜的笑容,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癲狂,“只要我的心跳停止,或者,我按下另一個開關,那麼……轟!”
她張開雙臂,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我們腳下,埋了足夠把這個碼頭,夷為平地的炸藥。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會變成一朵,最燦爛的煙花。”
瘋子!
這個女人,徹底瘋了!
耳機裡,蘇清月的聲音,也變得無比凝重。“她沒有說謊。我檢測到了高能量的爆炸物反應。而且,倉庫的門,是從內部鎖死的,用的是機械鎖,我無法從外部破解。”
“嫂子!嫂子你別怕!”葉景然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我這就給我哥打電話!讓他開著戰鬥機來救你!”
“別聯絡他!”蘇婉立刻制止,“他那邊,情況更復雜!”
她不能讓葉孤城再分心了。
蘇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癲狂的女人,慢慢地,舉起了自己懷裡的那個相框。
“你不想看看這個嗎?”
相框已經很老舊了,紅木的邊框上,甚至有些掉漆。
但玻璃,卻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照片上,是兩個扎著羊角辮,穿著一模一樣花裙子的小女孩。
她們手拉著手,站在一棵巨大的槐樹下。
左邊的女孩,文靜地笑著,眉眼彎彎。
右邊的女孩,則咧著嘴,笑得沒心沒肺,缺了一顆門牙。
正是年幼時的,秦嵐和秦霜。
“這張照片,我婆婆一直放在她的床頭櫃上。”蘇婉的聲音,很輕,很柔,像羽毛一樣,拂過這緊張得快要爆炸的空氣。
“她說,拍這張照片的前一天,你為了給她摘槐花,從樹上摔了下來,磕掉了一顆門牙。她心疼得大哭,你卻咧著嘴,安慰她說,沒事,一點都不疼。”
秦霜的身體,僵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眼神,劇烈地波動著。
“她說,你最怕疼了。每次打針,你都會哭得驚天動地。”蘇婉繼續說,“所以她知道,你那時候,一定很疼很疼。”
“所以第二天,她求了爸爸好久,才讓他用當時最時髦的相機,給你們拍了這張合照。她說,她想記下你掉牙的樣子,等你長大了,拿出來笑話你。”
蘇婉往前走了一步。
“秦霜,她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你。”
“她甚至不知道,你還活著。她只是用這種方式,笨拙地,懷念著她童年裡,唯一的,最好的夥伴。”
秦霜的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
那堅冰一樣的防線,在這些溫柔的,帶著舊時光溫度的話語面前,出現了一絲裂痕。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哐當——”
一聲巨響,突然從倉庫的頂部傳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只見,倉庫頂部那個巨大的,佈滿了鐵鏽的圓形通風口的鐵網,被人,從外面,用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給硬生生地撬開了!
然後,一個矯健的身影,揹著光,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從天而降!
“嫂子!我來救你了!”
一聲中氣十足的,又帶著點破音的吶喊,響徹雲霄。
來人,正是葉景然!
他穿著一身騷包的粉色西裝,頭髮因為倒吊而變得亂七八糟,身上纏著一圈看起來就不太結實的繩子,手裡……居然還拎著一個紅色的,乾粉滅火器!
他以一個極其狼狽,屁股先著地的姿勢,重重地摔在了蘇婉和秦霜之間的空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全場,死寂。
蘇婉:“……”
蘇清月(透過耳機):“……”
秦霜:“……”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穿得像個花孔雀一樣的男人,是誰?
“咳咳!”葉景然被灰塵嗆得直咳嗽,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然後,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帥的姿勢,將蘇婉護在了身後。
“妖女!休想傷害我嫂子!”他將滅火器的噴嘴,對準了秦霜,一臉英勇就義的表情。
蘇婉真的,很想一巴掌把他拍回通風管道里去。
大哥,你這是來救駕的,還是來搞笑的?
“姐……這就是你說的計劃?”蘇婉忍不住,在耳機裡吐槽。
“……是個意外。”蘇清月的聲音,也帶著一絲無力感,“他……他自己爬上去的。”
原來,在發現大門被鎖死後,葉景然急中生智,想到了電影裡英雄救美的經典橋段——爬通風管道。
他居然真的,用蘇清月快艇上的船錨和繩子,把自己硬生生地甩到了倉庫頂上。
秦霜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程咬金”,整個人都懵了。
她精心策劃的,充滿悲劇美學的,同歸於盡的復仇大戲,畫風,瞬間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狂奔而去。
“你又是誰?”秦霜皺眉。
“我?”葉景然挺起胸膛,一臉驕傲,“我乃葉家二少,葉景然!我哥是葉孤城,我嫂子是蘇婉!識相的,快快束手就擒!否則,我的……我的粉絲,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蘇婉捂住了臉。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活寶,給當場“社死”了。
然而,就是葉景然這番,顛三倒四,毫無邏輯的叫囂,卻意外地,徹底打亂了秦霜的節奏。
她眼中的瘋狂和恨意,竟然褪去了一些,變成了一種……荒謬和茫然。
“算了。”
就在這時,倉庫外面,傳來了由遠及近的,密集的警笛聲。
是蘇清月叫的警察。
秦霜臉上的表情,變了。
她看了一眼,被葉景然護在身後的蘇婉。
又看了一眼,那個雖然看起來不太聰明,但卻一臉“我要保護我嫂子”的葉景然。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蘇婉手裡的那張,老舊的照片上。
她臉上的瘋狂和狠戾,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變成了是一種,蘇婉從未見過的,疲憊和悲傷。
她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極其悲涼,又帶著一絲解脫的笑容。
“你贏了。”她輕聲說。
然後,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按下了手腕上,另一個,黑色的按鈕。
不是炸彈的開關。
蘇婉和葉景然只覺得,腳下一空!
他們腳下那塊堅實的水泥地,竟然,像一塊豆腐一樣,瞬間向下塌陷!
“啊——”
葉景然的尖叫聲,響徹了整個倉庫。
兩人,瞬間墜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而在他們墜落的最後一刻,蘇婉看到,秦霜站在陷阱的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替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