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倉庫裡，時間彷彿凝固了。
蘇婉看著秦霜遞過來的遙控器，又看了看螢幕上兩個性命攸關的男人，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是一個絕境。
一個沒有任何正確答案的死亡選擇題。
選左邊，是拿父親的命去賭那一半虛無縹緲的生機。
選右邊，是親手殺死葉孤城的父親。
不選，就是眼睜睜看著他們兩個都去死。
耳機裡，葉景然已經急得快要瘋了。
“嫂子！別上當！這是陷阱！姐！快想想辦法啊！要不我們衝進去吧！我用我的限量版跑車去撞門！”
“你閉嘴！”蘇清月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焦急和顫抖，“別影響她！”
蘇清月很清楚，這個選擇對蘇婉來說，有多殘忍。
但她也相信，自己的妹妹，絕不會這麼輕易被打倒。
葉孤城那邊，也透過微型耳機，聽到了倉庫裡的一切。
醫院走廊的盡頭，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他聽著秦霜那冰冷而瘋狂的話語，聽著那個關乎他父親生死的選擇，他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一點一點地崩塌。
他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恨不得立刻飛到蘇婉身邊，替她擋下這一切，替她做出選擇，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可是他不能。
他甚至，連一句“別怕”，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此刻的蘇婉，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冷靜。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信任她。
無條件地，信任她。
倉庫裡，蘇婉在最初的震驚和恐慌之後，反而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冷靜了下來。
她的大腦，像一臺超高速運轉的精密計算機，飛快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秦霜的目的是復仇，是想讓她痛苦。
那麼，無論她怎麼選，秦霜都會讓她陷入最痛苦的境地。
所以，破局的關鍵，不在於選擇本身。
而在於，打亂秦霜的節奏，攻擊她的弱點。
而她唯一的弱點，就是她的執念——秦嵐。
蘇婉抬起頭，沒有去看那個遙控器，而是直直地看著秦霜的眼睛。
“在做選擇之前，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她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秦霜挑了挑眉，似乎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你說。”
“我婆婆……秦嵐，她知道你的存在嗎？”
秦霜的眼神，閃過一絲波動。“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在我為她準備好的，一無所有的未來裡，好好地活著，懺悔著，就行了。”
“是嗎？”蘇婉輕輕地笑了，“可我怎麼覺得，她一直都記得你呢？”
“你甚麼意思？”秦霜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我剛嫁進葉家的時候，我婆婆拉著我的手，跟我講了很多她小時候的事。”蘇婉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但她的表情，卻真摯得讓人無法懷疑。
“她說，她小時候，體弱多病，父母為了給她沖喜，給她認了一個乾妹妹。那個妹妹，長得跟她一模一樣，但性格卻跟她完全相反。她文靜，那個妹妹活潑。她喜歡彈琴，那個妹妹喜歡爬樹。”
“她說，那個妹妹，是她童年裡，唯一的光。”
“她說，她最喜歡吃的，是城南那家鋪子的桂花糕，因為那是她妹妹，第一次用自己攢的零花錢，跑了很遠的路，給她買回來的。”
蘇婉看著秦霜，一字一頓地說，“她說，那個妹妹的名字，叫‘阿霜’。”
秦霜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看著蘇婉，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驚和迷茫。
桂花糕……
那個稱呼……
那是隻有她們兩個人之間，才知道的秘密。
“不可能！”秦霜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你在騙我！她怎麼可能還記得！”
“她不但記得，她還很想你。”蘇婉繼續加碼，“她房間裡，一直襬著一張你們小時候的合照。照片上，你穿著一條紅色的裙子，笑得比太陽還燦爛。”
“夠了！”秦霜突然捂住了耳朵，情緒激動地嘶吼起來，“別再說了！我不想聽！”
她亂了。
蘇婉的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就是現在！
“姐！追蹤到訊號源了嗎？”蘇婉在心裡，透過耳機，對蘇清月喊道。
“找到了！”蘇清月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訊號源，就在倉庫頂部的通風管道里！不是實時畫面，是迴圈播放的錄影！她們在詐你！”
蘇婉的心，徹底落了地。
她就知道！
“景然！”蘇婉立刻下達指令，“還記得你嫂子我，是怎麼讓你姐夫‘社死’的嗎？”
“啊？”葉景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嫂子！你是說……表情包？”
“不。”蘇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惡魔般的微笑，“比那個，更高階。”
“嫂子我教你一招，叫‘精神攻擊’。”
……
就在秦霜因為蘇婉的話，而心神大亂的瞬間。
倉庫裡，那幾只高懸的巨大擴音喇叭，突然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下一秒，一個溫柔而熟悉的女聲，透過喇叭，響徹了整個倉庫。
“阿霜，是你嗎？”
是秦嵐的聲音！
秦霜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擴音喇叭。
“阿霜，姐姐好想你。這麼多年，你都去哪兒了？”
“你還記得嗎？我們一起在後山掏過的鳥窩，一起在小河裡摸過的魚……”
“你送我的那塊桂花糕，是姐姐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這些聲音，是葉景然之前參加一個家庭訪談類節目時，偷偷錄下來的素材。當時秦嵐回憶童年，提到了這個“夭折”的妹妹，語氣裡，充滿了思念和遺憾。
葉景然本來是想當成黑歷史，關鍵時刻用來“要挾”他哥的，沒想到，現在派上了大用場。
“不……不是的……”秦霜抱著頭，痛苦地搖著，“都是假的……你們都在騙我……”
她的心理防線，在聽到秦嵐聲音的瞬間，徹底崩潰了。
就在這時！
“咻——”
一架小型的無人機，如同黑夜裡的閃電，從倉庫頂部的通風口，疾速飛下！
它的目標，精準地對準了秦霜手裡的遙控器！
“滋！”
一道藍色的電弧閃過，精準地擊中了遙控器。
遙控器冒出一股黑煙，掉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蘇婉動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按下了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腕錶的側面按鈕。
三下！
“嗡——”
一道極其刺眼的強光，從錶盤上爆發出來，伴隨著一陣能刺穿耳膜的高頻聲波！
整個倉庫，瞬間被白光籠罩！
秦霜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蘇婉趁著這千鈞一髮的時機，一個餓虎撲食，朝著秦霜身邊的桌子撲了過去！
她的目標，不是秦霜，也不是武器。
而是一個，放在桌角，不起眼的，老舊的相框。
“拿到了！”蘇婉將相框死死抱在懷裡，對著耳機大喊，“姐！撤！”
“轟隆——”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
倉庫那扇唯一的，巨大的鐵門，突然從上方，重重地砸了下來！
死死地，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她們被，反鎖在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