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蘇婉的瞳孔。
ICU病房,蒼白的床單,父親蘇建國了無生氣的臉,以及那支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冷寒光的注射器。
每一個畫素,都在叫囂著赤裸裸的威脅。
【想讓他活,就一個人來見我。】
【午夜十二點。城東廢棄碼頭,三號倉庫。】
【——Q】
Q?
秦家?
蘇婉的腦子“嗡”地一聲,一瞬間湧上的不是恐懼,而是一股滔天的怒火。
這些人,簡直瘋了!
她死死攥著手機,指節用力到泛白,手心裡的汗濡溼了冰冷的螢幕。
一個人去?
這擺明了就是個陷阱,一個為她量身定做的,龍潭虎穴。
她毫不懷疑,只要她敢踏進那個倉庫一步,就會被撕得粉身碎骨。
可是,不去?
照片裡那根針尖,就像懸在她心上的一把刀,隨時都會落下。
她賭不起。
絕對不能告訴葉孤城。
【同心鎖】的被動技能讓她很清楚,只要她透露一個字,那個男人會立刻把她鎖在莊園裡,然後自己單槍匹馬衝過去。
她不能讓他去。
這盤棋,從一開始就是衝著她來的。對方顯然對她和葉孤城的關係瞭如指掌,知道她父親是她的軟肋,也知道她是葉孤城唯一的死穴。
冷靜。
蘇婉,你必須冷靜。
她強迫自己深呼吸,從床上坐起來,光著腳在冰涼的地板上走了幾圈,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運轉。
對方要她一個人去,但沒說她不能帶“腦子”去。
她飛快地劃開手機通訊錄,手指在“姐姐”和“葉景然”兩個名字上空盤旋。
姐姐太理智,知道了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葉孤城,然後把她綁起來。
那就只剩下……
蘇婉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備註為“人形哈士奇”的名字上。
電話“嘟”了三聲就被接通,背景裡傳來震耳欲聾的搖滾樂和葉景然鬼哭狼嚎的歌聲。
“喂!嫂子!想我啦?我正在錄音棚給我姐錄專屬情歌呢!歌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女王的皮鞭》!”
“葉景然,”蘇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刻意營造出的神秘和嚴肅,“我現在有一個十萬火急的秘密任務,要交給你。”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只剩下微弱的電流聲。
幾秒後,葉景然的聲音也跟著壓低了八度,興奮又緊張:“甚麼任務?嫂子你說!是要去炸了摩根家祖墳,還是去偷雷哲的假髮?我早就準備好了!我新買的夜行衣和飛虎爪還沒開過封呢!”
蘇婉嘴角狠狠一抽。
“比那個還刺激。”她循循善誘,“這是一個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任務,事關你哥的終身幸福,和你未來十年的零花錢。”
“保證完成任務!”葉景然的聲音激動得都破了音,“嫂子,下指令吧!我的代號是甚麼?叫‘孤狼’怎麼樣?或者‘暗夜之刃’?”
“你的代號叫‘準時到’。”蘇婉言簡意賅,“十一點四十五分,你一個人,開車到城東廢棄碼頭附近,不要靠近,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我訊息。記住,不許告訴任何人,尤其是你哥和你姐,聽懂了嗎?”
“懂了懂了!這叫秘密潛入!我專業的!”葉景然一口答應,隨即又好奇地問,“嫂子,那你呢?你的代號是甚麼?是去當誘餌嗎?需不需要我給你準備甚麼秘密武器?”
“我的代號是‘你嫂子’。”蘇婉面無表情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搞定一個。
接下來,是最難搞定的那個。
她找到葉孤城的號碼,指尖懸在撥通鍵上,猶豫了片刻。
撒謊,對一個能實時感知你情緒波動的測謊儀撒謊,這難度堪比在鋼絲上跳芭蕾。
她深吸一口氣,撥了出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還沒睡?”葉孤城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和擔憂。
“嗯……睡不著,”蘇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又軟又困,還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老公,你那邊怎麼樣了?陳林醒了嗎?”
“還在昏迷。”葉孤城頓了頓,“醫院這邊有我,你安心睡覺,嗯?”
蘇婉“嗯”了一聲,剛想說點甚麼,卻猛地感覺心口一悸。
是【同心鎖】的感應。
一股清晰的,帶著探究和懷疑的情緒,從電話那頭傳遞過來。
他起疑了。
蘇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你怎麼了?”葉孤城的聲音沉了下去,“心跳得很快。”
“我……我做了個噩夢……”蘇婉急中生智,聲音裡立刻帶上了哭腔,“我夢見墓地裡的那聲槍響了……那顆子彈,打在了你身上……到處都是血……”
她一邊說,一邊調動全身的演技,硬生生逼出了幾滴眼淚,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又委屈又害怕。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後,蘇婉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懷疑的情緒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心疼和自責。
“別怕。”他的聲音,瞬間柔和了下來,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小孩,“是我不好,嚇到你了。那只是夢,乖,不怕。”
“那你甚麼時候回來?”蘇婉帶著鼻音,小聲地問。
“我處理完這邊就回去陪你。”葉孤城的聲音裡滿是寵溺,“你先睡,我保證,我回去的時候,會很輕很輕,不會吵醒你。”
“嗯。”蘇婉乖巧地應著。
結束通話電話,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剛打完一場仗,後背都溼透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十五分。
該出發了。
她換上一身方便活動的黑色運動服,將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又從系統商城裡,兌換了一枚一次性的【神級偽裝徽章】,可以讓她在十分鐘內,完美模擬任何她見過的人的氣息和心跳。
以防萬一。
做完這一切,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像只准備溜出門偷腥的貓兒。
她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擰開了門把手。
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縫。
走廊裡一片漆黑,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婉心中一喜,正準備側身溜出去。
可就在她探出腦袋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走廊的黑暗中,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如同雕塑般,靜靜地佇立在她的房門前。
男人身上,還穿著那件沾了血的白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性感的鎖骨。他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深不見底的桃花眼,在黑暗中,像兩個幽深的漩渦,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蘇婉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老公,你……你怎麼回來了?”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葉孤城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邁開長腿,一步一步,緩緩地向她走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婉的心尖上。
最終,他停在了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木質香氣,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將她牢牢包裹。
他緩緩地,抬起手,用冰涼的指尖,輕輕擦去她眼角,那滴未來得及乾透的淚珠。
然後,他的薄唇,湊到她的耳邊,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卻又危險到極致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問。
“要去哪兒啊,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