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陳林的投名狀
勞斯萊斯的後座，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
影片已經播放完畢，手機螢幕暗了下去，但陳林那張熟悉的，此刻卻無比陌生的臉，和他最後那個詭異的笑容，卻像是烙印一樣，深深地刻在了蘇婉和葉孤城的腦海裡。
怎麼會是陳林？
那個永遠跟在葉孤城身後，西裝革履，一絲不苟，說話永遠帶著標準敬語的男人。
那個在葉孤城胃痛時，會第一時間遞上溫水和胃藥的男人。
那個在葉景然闖禍時，會一邊頭疼地嘆氣，一邊跟在後面收拾爛攤子的男人。
他就像葉孤城的一個影子，一個最可靠，最沒有存在感，卻又不可或缺的影子。
蘇婉甚至在心裡，偷偷叫他“葉總的人形外掛”。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親手製造了這場讓她父親生死未卜的車禍。
這個反轉，比查到葉振邦頭上，還要讓她感到震驚和不解。
“為甚麼…”葉孤城的身體，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眼神卻空洞得，找不到任何焦點。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蘇婉，又像是在問自己。
背叛。
徹頭徹尾的背叛。
如果說，懷疑自己父親的時候，是信仰的動搖。那麼，看到陳林的臉時，就是整個世界的崩塌。
那是他從十幾歲起，就跟在身邊的人。他曾交付過後背的，絕對的信任。
蘇婉看著他，心裡那股因為葉振邦而升起的冰冷和隔閡，瞬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心疼。
她默默地，又把身子挪了回去，重新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現在的問題，不是他為甚麼這麼做。”蘇婉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像一把冰鑿，敲碎了車內凝固的空氣，“而是，誰讓他這麼做。”
葉孤城猛地轉過頭，看著她。
“陳林，只是執行者。”蘇婉的眼神，銳利得驚人，“他沒有理由，也沒有動機，去做這件事。他背後，一定還有人。那個匿名發影片給你姐姐的人，才是關鍵。他在挑撥離間，他在看戲。”
一句話，點醒了夢中人。
葉孤城的眼神，從茫然和痛苦，一點點地，重新凝聚起冰冷的寒光。
對。
陳林的背叛是事實，但背後，必然有更深的陰謀。
雷哲·摩根？還是那個藏得更深的，摩根家族主脈？
“我爸…”葉孤城忽然想到了甚麼，“他剛才在電話裡的反應，太奇怪了。他不像是在為自己辯解，更像是在…隱瞞甚麼。”
蘇婉點了點頭。
現在想來，葉振邦那色厲內荏的反應，更像是一個知道內情，卻又不能說，被人拿住了把柄的困獸。
也許，他早就知道了陳林的問題？或者，他正在被陳林背後的人威脅？
所有的線索，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一起。
但至少有一點是明確的。
陳林，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跑不掉。”葉孤城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厲和果決。
他立刻撥通了幾個電話，用最簡潔的語言，下達了一連串指令。
“凍結陳林名下所有資產。”
“監控他所有的通訊記錄和網路痕跡。”
“動用一切力量，給我找到他。活的。”
結束通話電話，車內的氣氛，已經從之前的壓抑和迷茫，轉變成了一種風雨欲來的肅殺。
蘇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也給葉景然打了個電話。
電話剛接通，就傳來葉景然鬼哭狼嚎的聲音。
“嫂子！你可算來電話了！我哥呢？他是不是去找我爸拼命了？哎呀我跟你們說，我剛在我爸的書房外面偷聽，他正在裡面砸東西呢！砸的好像還是我最喜歡的那套明代青花瓷…”
“閉嘴。”蘇婉冷冷地打斷他。
“哦。”葉景然瞬間安靜如雞。
“真兇不是爸，是陳林。”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爆發出了一聲比之前還要誇張的尖叫。
“甚麼？！陳林叔？那個天天跟在我哥屁股後面，比我媽還囉嗦，看見我家狗拉粑粑都要皺眉頭的陳林叔？他…他不是連只雞都不敢殺嗎？！他怎麼可能去幹這種事！”
“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蘇婉直接下令，“你動用你所有的關係，去查陳林最近都跟甚麼人接觸過，尤其是那些你圈子裡的，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
“好嘞！嫂子你放心！保證完成任務！我這就去找那幫孫子，不把陳林叔的底褲顏色問出來，我就不姓葉！”
結束通話電話，蘇婉剛想喘口氣，葉孤城的手機，響了。
是他的安保主管打來的。
“葉總，人…找到了。”對面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和古怪。
“在哪？”葉孤城的眼神一凜。
“他…他沒有跑。”安保主管的語氣，更加奇怪了，“他就在…就在西郊的…楓林公墓。”
楓林公墓。
葉孤城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去那裡做甚麼？
半小時後，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駛入安靜肅穆的公墓。
深秋的午後，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梧桐樹枝，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遠遠的，他們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陳林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身形站得筆直，就那樣靜靜地，站在一座白色大理石的墓碑前。
他的腳下，放著一束新鮮的，白色馬蹄蓮。
他沒有回頭，彷彿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葉孤城和蘇婉走下車，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走去。
高跟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公墓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葉孤城的聲音，在空曠的墓園裡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嘶啞。
陳林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沒有蘇婉想象中的驚慌，恐懼，或者愧疚。
只有一種，近乎於解脫的，平靜和疲憊。
“少爺。”他看著葉孤城，微微躬身，像過去十幾年裡的每一天一樣，“您來了。”
“我問你，為甚麼！”葉孤城的情緒，有些失控，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陳林的衣領。
陳林沒有反抗，只是任由他抓著，抬起頭，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
“為了我？”葉孤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為了我，就去傷害婉婉的父親？！”
“是。”陳林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把所有藏在暗處的蛇，都引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蘇婉，眼神複雜。
“蘇小姐，很抱歉，讓令尊受了傷。但是，請相信我，我已經計算過所有的資料。那場車禍的撞擊角度和力度，都在可控範圍之內。令尊生還的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他不會死，只會重傷。”
蘇婉聽到這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是一個瘋子。
一個冷靜到可怕的，偏執的瘋子。
“所以，你承認了？”蘇婉冷冷地看著他，“是你，一手策劃了這一切？包括用葉振邦的公司，再把影片匿名發給我姐，挑撥我們和葉家的關係？”
“是。”陳林再次點頭，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近乎於驕傲的神情，“這是一個局。一個…我獻給少爺的，投名狀。”
“你到底想幹甚麼？”葉孤城的手，越收越緊。
“我想讓您看清楚，您真正的敵人是誰。”陳林看著葉孤城，眼神裡，忽然燃起一種狂熱的光，“少爺，您以為，您的敵人是雷哲·摩根嗎？不，他只是一個被推到臺前的可憐蟲。您以為，您的對手是摩根家族嗎？也不是。他們只是…更大的一盤棋局裡，無足輕重的一顆棋子。”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訴說一個驚天的秘密。
“真正的危險，一直都在您的身邊。他們戴著最親切的面具，說著最關心您的話，卻在背地裡，佈下天羅地網，只等著您行差踏錯，然後…將您和您所珍視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蘇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啟動了【帝王的新衣】。
她清晰地“看”到了陳林頭頂上，那行鮮紅的，代表著真實意圖的標籤。
【警告：目標人物處於極度偏執狀態。核心動機：執行來自‘秦嵐’的臨終指令——不惜一切代價，清除所有對葉孤城的潛在威脅，守護他的人生。忠誠度：100%（扭曲）。危險等級：極高。】
秦嵐？
葉孤城的母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說的‘他們’，是誰？”葉孤城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陳林笑了。
那是一種，帶著悲憫和瘋狂的笑容。
“少爺，您很快就會知道了。”
他緩緩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不是武器，而是一個小小的，已經泛黃的錄音筆。
陳林將錄音筆，遞向葉孤城。
“這裡面，有您想知道的，所有答案。”
就在葉孤城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支錄音筆的瞬間——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劃破了墓園的寧靜。
一枚紅色的鐳射點，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陳林的額頭正中央。
緊接著。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