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勞斯萊斯的後座,安靜得落針可聞。
空氣彷彿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婉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張詭異的照片,大腦一片空白。
這算甚麼?
前一秒還在打生打死的商業對手,結果上一輩竟然是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的老朋友?
這比八點檔的狗血劇還要離譜!
“這……這不可能……”
葉孤城的聲音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驚和迷茫。
他死死地盯著照片上葉振邦那張含笑的臉,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在他的記憶裡,他的父親葉振邦,是一個驕傲,固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男人。
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放鬆,如此平和地與人交談。
更何況,對方還是那個傳說中,手段狠辣,雄踞華爾街的摩根家族的家主。
“會不會……是P的?”葉景然小心翼翼地探過頭,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蘇婉搖了搖頭。
“不像。”
這張照片,無論是從色調,光影,還是人物的狀態來看,都無比真實。
而且,葉孤城的外公,不可能發一張P過的圖來糊弄他。
所以,這張照片,是真的。
葉孤城沒有再說話,他只是拿過手機,直接撥通了葉振邦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蘇婉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電話被接通了。
“喂?”葉振邦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照片,是怎麼回事?”葉孤城開門見山,聲音冰冷。
電話那頭,沉默了。
漫長的沉默,像一個世紀那麼久。
久到蘇婉都開始懷疑,葉振邦是不是已經掛了電話。
終於,一聲長長的,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的嘆息,從聽筒裡傳來。
“你……都知道了?”
葉振邦的聲音,不再是白天在會議室裡的威嚴和盛氣凌人,而是帶著一種……英雄遲暮的蒼涼。
“我需要一個解釋。”葉孤城堅持道。
“……愛德華·摩根,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
葉振邦的聲音,彷彿在回憶一段被塵封了很久很久的往事。
“三十年前,我們一起在南美闖蕩。那時候,我們一無所有,只有一腔熱血和用不完的膽子。”
“我們一起倒賣過軍火,一起在原始森林裡尋找過鑽石礦……我們把後背交給彼此,是真正的,可以同生共死的兄弟。”
蘇婉和葉景然都聽傻了。
這資訊量……也太大了點吧!
敢情葉家發家的背後,還有這麼一段狂野的黑歷史?
“那後來呢?”葉孤城追問道,“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後來……”葉振邦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痛苦和不甘,“後來,我們找到了一個巨大的鑽石礦,那是一個足以讓我們兩個人,一躍成為世界頂級富豪的寶藏。”
“但是,就在我們準備開採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當地的武裝勢力,聯合了我們的競爭對手,對我們發動了襲擊。那一晚,血流成河……我帶著剩下的人,九死一生才逃了出來。”
“而愛德華……他為了掩護我們撤退,獨自留下來,斷後……”
葉振邦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我以為他死了。我帶著巨大的悲痛和仇恨回了國,用我們之前賺到的錢,建立了葉氏集團的雛形。我發誓,總有一天,要回去為他報仇。”
“可是,三年後,我卻在財經報紙上,看到了他的新聞。他不僅沒死,還帶著那座鑽石礦,回到了摩根家族,一舉奠定了他繼承人的地位。”
“他成了英雄,而我,成了那個背信棄義,拋棄兄弟,獨自逃跑的懦夫。”
葉孤城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似乎明白了甚麼。
“所以……”
“所以,從那以後,我們成了最大的仇人。”葉振邦的聲音,充滿了恨意,“在我眼裡,是他背叛了我,獨吞了本該屬於我們兩個人的財富。而在他眼裡,是我在最關鍵的時刻,拋棄了他。”
“這個心結,三十年了,都解不開。”
“那雷哲·摩根呢?”蘇婉忍不住插嘴問道,“他為甚麼要攻擊我們?”
“還能為甚麼?”葉振邦冷笑一聲,“子承父業罷了。愛德華那個老傢伙,偏執又瘋狂,他肯定從小就給雷哲灌輸,葉家是他們最大的敵人。這次,恐怕就是他授意的。”
真相,終於大白。
原來,這場驚心動魄的商戰背後,竟然是兩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頭子,持續了三十年的恩怨情仇。
結束通話電話後,葉孤城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一直以為,父親是個成功的商人,是個嚴厲的大家長。
他從未想過,在那些光環背後,父親也曾有過那樣一段驚心動魄,充滿了背叛和遺憾的過去。
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了父親的固執和驕傲。
蘇婉看著他緊繃的側臉,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他緊握著方向盤的手上。
“現在,怎麼辦?”
葉孤城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清澈的,理智的光。
“既然是上一輩的恩怨,那光靠商業手段,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蘇婉的聲音,像一股清泉,注入了這壓抑的空氣中。
“硬碰硬,只會兩敗俱傷,最後讓別人坐收漁翁之利。”
“那你的意思是?”
蘇婉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解鈴還須繫鈴人。”
“既然是兩個老頭子的心結,那不如……我們去幫他們解開?”
葉孤城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的意思是……我們去歐洲,直接找愛德華·摩根?”
“沒錯。”蘇婉點頭,“與其在這裡跟雷哲這個瘋子耗著,不如直接去釜底抽薪。”
“這太冒險了。”葉孤城皺眉,“摩根家族在歐洲的勢力盤根錯節,我們這樣過去,等於是自投羅網。”
“富貴險中求嘛。”蘇婉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而且,誰說我們是去打架的?”
“我們是去……‘度蜜月’的呀。”
葉孤城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名為“野心”和“冒險”的光芒,忽然覺得,自己的血液,也跟著沸騰了起來。
和這個女人在一起,永遠不會無聊。
她總能在他覺得事情已經糟到不能再糟的時候,提出一個更加瘋狂,卻又該死的,充滿誘惑力的計劃。
“好。”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卻堅定地說道,“我陪你。”
計劃就這麼定了下來。
第二天,當蘇婉還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時候,葉家莊園已經徹底忙碌了起來。
葉孤城說到做到,真的把這次歐洲之行,當成了“蜜月旅行”來準備。
當蘇婉打著哈欠,穿著她心愛的粉色兔子睡衣下樓時,被客廳裡的景象驚呆了。
一排排的衣架,從客廳一直延伸到門口,上面掛滿了各大奢侈品牌的當季新款,禮服,常服,配飾,琳琅滿目,簡直像把整個SKP都搬了過來。
幾個看起來非常專業的造型師和服裝助理,正恭敬地站在一旁,隨時待命。
“這……甚麼情況?”蘇婉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少夫人,早上好。”張媽端著一杯溫牛奶走了過來,笑眯眯地解釋道,“是少爺吩咐的,說您要去歐洲,讓您挑些喜歡的衣服帶上。”
蘇婉:“……”
她看著那幾百件衣服,感覺頭都大了。
“讓他自己挑吧,我懶得動。”蘇婉擺了擺手,接過牛奶,咕咚咕咚喝完,就準備上樓繼續補覺。
“等一下。”
葉孤城的聲音,從二樓的書房傳來。
他走下樓,已經換好了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手裡還拿著一個行李箱。
他走到蘇婉面前,將行李箱開啟。
蘇婉探頭一看,愣住了。
行李箱裡,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幾套她的衣服。
不是那些華麗的禮服,也不是那些嶄新的大牌。
而是她平時最喜歡穿的,那幾件柔軟舒適的居家服,T恤,牛仔褲……
甚至,連她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兔子耳朵都快掉下來的睡衣,也被他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了最上面。
蘇婉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軟軟的,酸酸的。
這個男人……
【叮!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劇烈!目標人物好感度+10!“初戀的滋味”任務完成度+15%!】
葉孤城能清晰地感覺到,從蘇婉心底,傳來了一股溫暖的,像一樣柔軟的“喜悅”。
他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原來,讓她開心,這麼簡單。
不需要玫瑰花雨,不需要一座山,只需要……記住她最真實的樣子。
“走吧。”他合上行李箱,自然地牽起她的手,“飛機已經準備好了。”
“去哪兒?”
“帶你去個地方。”
半小時後,葉家的私人飛機,緩緩升空。
就在飛機進入平流層,蘇婉準備戴上眼罩補覺的時候。
葉孤城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個未知號碼。
他皺了皺眉,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電子合成音。
“葉孤城,好久不見。”
葉孤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雷哲·摩根?”
“呵呵……看來你還沒蠢到家。”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聽說,你要去歐洲,度蜜月?”
“真是不巧,我也在去歐洲的路上。”
“我猜,我們的目的地,應該是一樣的。”
葉孤城沒有說話,只是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
“你以為,你贏了嗎?”雷哲的聲音,忽然變得陰冷而瘋狂,“遊戲,還遠遠沒有結束。”
“對了,忘了告訴你。”
“為了慶祝我們的重逢,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小小的‘禮物’。”
“一份……會讓你永生難忘的禮物。”
“希望你……會喜歡。”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
葉孤城握著手機,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了?”蘇婉摘下眼罩,察覺到不對勁。
葉孤城沒有回答,他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向駕駛艙。
幾分鐘後,他臉色鐵青地走了回來。
“飛機被人動過手腳。”
他看著蘇婉,一字一頓地說道。
“自動駕駛系統,被植入了病毒。我們現在,無法手動操控飛機,也無法返航。”
“唯一的目的地,就是雷哲·摩根設定的終點。”
“而那個終點……”
葉孤城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是百慕大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