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上的氣氛,因為葉景然的加入,從冰冷的對峙,瞬間滑向了荒誕的家庭倫理劇。
蘇清月站在門口,看著自己那跪在地上、抱著蘇婉小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頂流巨星”老公,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覺得自己不是嫁了個老公,而是養了個兒子,還是個智商不怎麼高的哈士奇。
“葉景然。”蘇清月的聲音不大,卻像冬日裡最冷的風,精準地吹進了葉景然的後頸。
葉景然的哭嚎聲戛然而止,身體一僵,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臉上還掛著兩條晶瑩的淚痕,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老婆,你聽我解釋,我這是在進行一種沉浸式的、體驗派的表演藝術……”
蘇清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給你三秒鐘,從地上起來。不然,你那些絕版高達,明天就會出現在慈善拍賣會的名單上,起拍價,九塊九。”
“嗖”的一聲!
葉景然像屁股上安了彈簧,瞬間從地上一躍而起,動作快到出現了殘影。他一邊拍著膝蓋上的灰,一邊義正言辭地對葉孤城說:“哥,我覺得嫂子說得對!男人賺錢就是給老婆花的!才一個億!太少了!必須加錢!”
這變臉的速度,讓蘇婉歎為觀止。
奧斯卡,真的欠他一座小金人。
葉孤城根本沒理會他那個活寶弟弟,他死死地盯著蘇婉,那眼神,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既憤怒,又充滿了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傷痛。
“蘇婉,在你心裡,我到底算甚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一個會走路的錢包?一個自動提款機?”
“為甚麼不算?”蘇婉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她知道,現在是關鍵時刻,她不能慫。一旦慫了,任務失敗,小命玩完。
她感覺到自己的“帝王的新衣”技能正在瘋狂運轉,葉孤城那張冰山臉上所有的偽裝,在她眼中都變得透明。
【她怎麼能這麼說?她怎麼敢這麼說?】
【難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對我好,都是為了錢?】
【可是……我就是想把錢都給她啊!但她不能這麼直白地說出來!這讓我很沒面子!】
【她要是敢再說一句,我就……我就……我就把她關起來,讓她這輩子都只能看著我一個人!】
【不行,萬一她跑了怎麼辦?她那麼會跑……】
蘇婉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原來,他不是真的生氣她要錢,他是氣她要錢的態度,傷了他的霸總自尊心。
而且,他怕她跑。
這就好辦了。
蘇婉臉上的狡黠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委屈和受傷。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水光,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像是被欺負慘了的小動物。
“葉孤城,你太過分了!”她控訴道,“你以為我想要你的錢嗎?我只是……只是沒有安全感!”
她吸了吸鼻子,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掉下來,那要掉不掉的樣子,最是惹人憐愛。
“你想想,你是甚麼人?葉氏集團的總裁!你身邊圍繞著多少鶯鶯燕燕?今天一個商業夥伴,明天一個青梅竹馬!而我呢?我只是一個需要靠你才能活下去的蘇婉!”
“我要一份協議,要一點錢,只是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萬一哪天你不要我了,我至少……至少還能拿著錢,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自己一個人過完下半輩子……”
她越說越傷心,聲音哽咽,彷彿已經預見到了自己被拋棄的悲慘未來。
這番聲情並茂的表演,直接把在場的人都給看傻了。
葉景然目瞪口呆,嘴裡喃喃道:“我靠……嫂子這演技,比我還能拿獎啊……”
蘇清月扶額,她知道妹妹是在演戲,但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心累。她這個妹妹,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拿捏人心了?
而首當其衝的葉孤城,則徹底被擊潰了。
蘇婉的每一滴眼淚,都像一滴滾燙的岩漿,灼燒著他的心臟,讓他感到一陣陌生的刺痛和慌亂。
安全感……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以為,他把她圈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給她最好的物質生活,就是對她好。
他忘了,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會有自己的恐懼和不安。
尤其是,在他這樣一個強勢、霸道、不懂表達的人身邊。
愧疚,心疼,還有一種莫名的煩躁,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最看不得她哭。
他寧願她張牙舞爪地跟他對著幹,也不想看到她這副彷彿全世界都拋棄了她的可憐模樣。
“別哭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和笨拙。
“我籤。”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蘇婉的哭聲一頓,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看著他,確認道:“真的?”
“真的。”葉孤城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融化,“不就是一份協議嗎?我讓陳林現在就聯絡法務部……”
“不行!”蘇婉立刻打斷他,“我信不過你的法務部!萬一他們在裡面設了甚麼文字陷阱坑我怎麼辦?”
葉孤城:“…”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耐心正在被耗盡:“那你想怎麼樣?”
蘇婉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她擦了擦“眼淚”,然後從自己的愛馬仕包包裡,掏出了一支筆和一本……粉色的兔子便籤本。
“我們現在就立字據!”她把便籤本拍在陽臺的石桌上,一副“今天不籤誰也別想走”的架勢,“白紙黑字,你親手寫,我才放心!”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口述。
“婚前協議。甲方:葉孤城。乙方:蘇婉。”
“第一條,每月一個億的零花錢,必須在每月一號準時打到乙方指定賬戶,不得拖欠。”
“第二條,乙方擁有絕對的人身自由……”
“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若因任何原因導致婚姻關係破裂,甲方名下百分之九十的個人資產,將無條件……”
她還沒說完,一直站在旁邊,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蘇清月,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婉婉。”蘇清月走到她身邊,按住她的手,眉頭緊鎖,“別胡鬧。”
她雖然心疼妹妹,但也不贊成她用這種近乎“敲詐”的方式來處理感情問題。這太冒險,也太傷人了。
蘇婉卻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別管。
開玩笑,這可是關係到1000天生命值和五十億現金的生死局!誰來都不能阻止她!
葉孤城看著那本粉色的、印著小兔子圖案的便籤本,又看了看蘇婉那張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臉,感覺自己像個被逼到懸崖邊的傻子。
他這輩子,簽過上千億的合同,決定過上萬人的飯碗。
卻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被人用一本便籤本,逼著簽下自己的“賣身契”。
羞辱,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縱容。
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葉孤城會暴怒離場的時候,他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蘇婉在內,都大跌眼鏡的舉動。
他沒有拿起蘇婉遞給他的筆。
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陳林的號碼。
“陳林。”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讓一旁的葉景然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通知法務部最高負責人,帶上公證處的人,半小時內,到莊園來。”
“起草一份婚前協議。”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夜色,像兩把鋒利的刀,直直地刺進蘇婉的眼底,那眼神裡的瘋狂讓蘇婉心頭莫名一跳。
只聽見他用一種近乎宣告的語氣,對著電話那頭,一字一頓地說道:
“按照蘇婉小姐剛才說的所有條款擬定。不,那份太保守了。”
葉景然和蘇清月同時瞪大了眼睛。
“把我名下所有的個人資產,包括我在瑞士銀行的那個加密賬戶,以及所有離岸信託基金的收益權,全部加進去。”
“在離婚條款那裡,改成……如果離婚,我名下百分之九十九的資產,都歸她。”
“對,你沒聽錯,百分之九十九。”
電話那頭的陳林,大概是嚇得把手機都掉地上了,傳來一陣忙亂的雜音。
葉孤城卻沒管,他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到蘇婉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他強勢的陰影之下。
他伸出手,猛地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直視自己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眸子。
滾燙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上。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不再有憤怒和受傷,只剩下一種讓蘇婉心驚膽戰的,瘋狂的偏執和佔有慾。
“現在,”他沙啞著嗓子,幾乎是貼著她的唇,一字一頓地問。
“你滿意了嗎?我未來的……葉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