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高畫質監控影片仍在無聲播放。
畫面裡，張董事那張平日裡道貌岸然的臉，此刻寫滿了諂媚和貪婪。他親自給雷哲的副手斟滿價格不菲的紅酒，那點頭哈腰的樣子，簡直就是條見了骨頭的哈巴狗。
音訊被處理得異常清晰，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捅進會議室每個人的耳朵裡。
“葉孤城那個小畜生，太自負了！他以為打贏一場金融戰就了不起了？笑話！只要老爺子出馬，他那個總裁的位置，根本坐不穩！”
“等拿下了葉氏，摩根先生您可千萬別忘了答應我的…亞洲區副總裁的位置啊…”
影片不長，短短三分鐘。
但這三分鐘，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畫面最終定格在張董事那張扭曲又醜陋的笑臉上時，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偽造的！是AI換臉！對！一定是AI換臉！”
死寂被一聲淒厲的尖叫打破。
張董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臉上血色盡褪，指著螢幕，聲嘶力竭地狡辯。
他渾身都在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喲，老傢伙，還挺潮，可惜腦子沒跟上。】
蘇婉靠在寬大的總裁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欣賞著他最後的掙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張伯伯，您還真時髦，連AI都知道了。”
她說著，纖細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嗒”一聲，讓張董事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老公，”她甚至沒回頭，只是懶洋洋地喚了一聲，“麻煩讓公司的技術總監進來，現場鑑定一下這段影片。哦，對了，順便也報個警吧，就說我們公司抓到了商業間諜，讓警察叔叔來處理，最公正了。”
“你…你敢！”張董事的瞳孔，驟然緊縮成一個針尖。
如果警察介入，那一切就都完了！
葉孤城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真的拿出手機，拇指在螢幕上滑動，作勢就要撥號。
那一眼，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有看一個死物般的冰冷。
張董事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等…等等！”他徹底慌了，聲音都在發顫，噗通一聲，竟不顧形象地跪倒在地，試圖爬向葉振邦，去抱他的大腿。“孤城！振邦！你們聽我解釋！我是被豬油蒙了心！我是被那個雷哲摩根給騙了啊！”
“振邦！老哥哥！你看在我們幾十年交情的份上，你饒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
葉振邦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醜態百出的“老夥計”，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瞬間蒼老了十歲。他緩緩閉上眼睛，手邊的茶杯都在微微發顫。
他今天，本是帶著雷霆之怒，想來“撥亂反正”，想將自己那個被女人迷了心竅的兒子拉回正軌。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他引以為傲的“識人之明”，他信賴了幾十年的“肱股之臣”，原來，只是一個隨時會為了利益，反咬主人一口的白眼狼。
而他一直看不上，認為只會“魅惑君心”的兒媳婦，卻以雷霆手段，揭開了這最醜陋的膿瘡。
諷刺，真是天大的諷刺。
“張叔。”
一直沉默的葉孤城，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從我記事起，你就跟在我父親身邊。我小時候，你還抱過我。”
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到跪在地上的張董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一直以為，你是家人。”
張董事聽到這話，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他抬起頭，剛想說些甚麼。
“但是，家人，是不會在背後捅刀子的。”葉孤城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他不再看他，而是轉身，對著門口待命的保鏢，下達了簡潔而殘酷的命令。
“送張董事，去他該去的地方。”
“不！不要！孤城！董事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張董事的哭嚎求饒聲，被兩個高大的黑衣保鏢無情地拖出了會議室，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會議室裡，恢復了死寂。
但氣氛，卻已經和剛才截然不同。
那幾個之前還跟著張董事搖旗吶喊的元老派，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桌子裡，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而那幾個“牆頭草”，更是嚇得臉都白了。他們看著蘇婉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她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一擊致命。
蘇婉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她知道，殺雞儆猴的目的，達到了。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主位上，那個神情落寞的老人。
“公公大人，”她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溫軟，“現在，還要繼續投票嗎？”
葉振邦緩緩睜開眼，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蘇婉，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個始終面無表情，卻已然有了王者之姿的兒子。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不必了。”
他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垮了。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不是輸給了蘇婉的計謀，也不是輸給了葉孤城的冷酷。
是輸給了他自己固步自封的驕傲，和這個瞬息萬變的新時代。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鬧劇即將收場的時候。
一直抱臂站在角落裡，像個局外人一樣的蘇清月，突然開了口。
“等等。”
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會議室的門，不知何時已經被她推開。她就站在那裡，冰冷的氣場瞬間籠罩了全場。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被她吸引。
只見蘇清月緩緩走到投影幕布前，她看了一眼上面還定格著的監控畫面，又看了一眼葉孤城，最後，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妹妹身上。
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鳳眸裡，此刻，竟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凝重。
“事情，恐怕還沒那麼簡單。”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婉婉，你找到的那個‘葉鴻天’的幽靈賬戶…”
“它的資金來源，我們蘇氏的風控部門，順藤摸瓜，查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東西。”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蘇婉也蹙起了眉，她有種預感，姐姐接下來說的話，將會揭開一個，比商業間諜，更加驚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