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蘇婉的手指重重按下的那一刻，彷彿一個無聲的開關，引爆了整個葉氏集團的頂層會議室。
時間，在這一瞬間被拉成了黏稠的慢動作。
所有人的瞳孔，都死死倒映著那塊巨大的電子螢幕上，那根代表著葉氏集團命脈的股價K線，以一種慘烈到極致的自殺姿態，放棄了所有掙扎，垂直墜落！
那不是下跌，那是跳崖！
“啊——！”
一聲女人般淒厲的尖叫，劃破了死寂。
一個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股東，兩眼一翻，嘴裡溢位白沫，直挺挺地從昂貴的皮椅上滑了下去，當場昏死。
緊接著，整個會議室徹底炸了！
“瘋了！你們都瘋了！徹頭徹尾的瘋子！”
“葉孤城！你這個敗家子！葉家的百年基業要被你親手毀了啊！”
“我的錢…我一輩子的心血啊！完了…全完了！”
哭喊聲，咒罵聲，手機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聲，亂成了一鍋煮沸的絕望。
張董事那張老臉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他顫抖地指著螢幕中央，那個依舊面無表情，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冷酷的男人，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
“你…你竟然聯合一個外人，親手砸了自家的盤！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爺爺嗎！你這個不孝子！”
葉孤城沒有理會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
他的全部心神，他整個世界的焦點，都牢牢地鎖在那個小小的影片視窗裡。
那個穿著粉色兔子睡衣，神情專注到近乎聖潔的女人。
她的身後，是色彩斑斕的Q版油畫，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從一個荒誕又瑰麗的童話世界裡，走出來的，掌控一切的邪惡女王。
他看到她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笑意。
他看到她眼底燃燒著興奮的，不計後果的瘋狂火焰。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爆，然後又隨著那根綠色的線，一起狠狠地墜落，那種靈魂出竅般的失重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但他沒有動。
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一堵堅不可摧的牆，用自己高大的身軀，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那些幾近瘋狂的股東和那塊小小的螢幕之間。
彷彿，只要有他在，就沒有任何人，可以打擾到他的女王，進行她的“狩獵遊戲”。
“嫂子牛逼！”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一個極不和諧的，充滿了癲狂崇拜的聲音，突兀地響徹全場。
葉景然不知何時，已經爬上了會議桌，居高臨下地看著螢幕上那壯觀的綠色大瀑布，激動得滿臉通紅，手舞足蹈。
“太刺激了！比我吊威亞跳一百層樓還刺激！”
“嫂子！我們這是要破產了嗎？是不是以後我就不能當大明星，要去天橋底下賣藝了？”
他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憂鬱姿勢，用一種詠歎調般的哭腔唱了起來：“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地拍…走過路過的大哥大姐，可憐可憐我這個破產頂流吧…”
蘇清月面無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把他從桌子上拎了下來。
“你要是再多唱一個字，我現在就讓你去體驗一下，甚麼叫真正的‘行為藝術’。”
葉景然疼得齜牙咧嘴，瞬間老實了。
而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股一直與他們作對的，來自“葉鴻天”賬戶的龐大賣盤，突然消失了！緊接著，一股同樣龐大的買入力道，開始瘋狂地湧入，試圖在那根綠色的墜落曲線上，拉起一道微弱的，掙扎的弧線。
“他們反應過來了！”蘇婉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緊迫，“他們想阻止我們觸發熔斷！”
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黑手，顯然也是個中高手。他瞬間就洞悉了蘇婉的意圖！
他不想讓交易停止！他想在這場無限制的流血戰中，活活耗死葉氏！
這是一場意志和速度的賽跑！
“來不及了！”一個懂技術的股東面如死灰地癱在椅子上，喃喃自語，“對方的資金量太大了…我們的拋售，被他們硬生生托住了！”
螢幕上，那根垂直向下的綠線，彷彿真的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墜落的速度，明顯減緩。它在那個距離跌停板只有不到一個百分點的生死線上，劇烈地，反覆地掙扎，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葉孤城的手，在身側，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他看著影片裡，那個眉頭緊鎖的蘇婉，她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嘴唇，也被她自己無意識地咬得微微發白。
他第一次，產生了想要衝破螢幕，去到她身邊，將她緊緊揉進懷裡的衝動。
然後，他看到，蘇婉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隔著冰冷的螢幕，對上了他焦灼的目光。
那雙漂亮的杏眼裡，所有的緊張和凝重，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變成了一種豁出去的，近乎絢爛的瘋狂。
她對著他，無聲地，做出了兩個字的口型。
——信我。
然後，她轉回頭，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葉孤城，都靈魂震顫的動作。
她不僅沒有停止拋售。
反而將葉孤城個人賬戶裡，那筆作為最後預備隊的，整整一百億的備用金，毫不猶豫地，一次性，全部！砸了進去！
孤注一擲！
這已經不是豪賭了，這是在用整個葉氏集團，用葉孤城全部的身家性命，去賭她一個人的瘋狂！
“不——！”
張董事發出一聲血氣耗盡的絕望嘶吼。
而就在這一刻，那股新注入的，龐大到足以壓垮一切的拋售力量，像來自九天的神罰，徹底擊潰了對手所有的防線！
那根綠色的K線，在最後的掙扎之後，終於，放棄了所有抵抗。
它以一種奔赴死亡的壯烈，決絕地，一頭撞向了那個代表著“跌停”的終點線！
“嘀——嘀——嘀——”
一陣急促又尖銳的警報聲，從蘇婉的電腦裡，響徹了整個會議室！
螢幕的正中央，跳出了一個鮮紅色的，觸目驚心的彈窗。
【市場異常波動警告！標的程式碼XXXXXX，觸發第一檔熔斷閾值！】
【暫停交易十五分鐘！】
那根刺眼的綠色線條，終於，在最後一刻，凝固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蘇婉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身體靠在柔軟的沙發背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螢幕裡，那個因為震驚和緊張，身體依舊緊繃如弓的男人，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如釋重負的，卻又帶著一絲狡黠的燦爛笑容。
“葉孤城。”
“第一階段，作戰成功。”
“現在，倒計時開始。”
“我們，只有十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