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字型，像一把鋒利的刀，懸在蘇婉的腦門上。
生命餘額清零！
剛剛因為撩撥霸總成功，而飄到雲端的蘇婉，瞬間被這六個字打回了原形，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贏了，加一百八十天，一個億。
輸了，直接刪號。
這哪裡是約會任務，這分明就是一場豪賭，用她的命當籌碼。
蘇婉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葉孤城離開廚房時那句冷硬的“我帶你出去”，此刻聽起來，再也不是甚麼甜蜜的邀約，而是催命的號角。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怕是沒用的。
既然系統釋出了任務，她就只能接。
不就是普通人的約會嗎？看電影，逛夜市，抓娃娃…對她這個現代社畜來說，簡直是刻在DNA裡的娛樂專案。
可對葉孤城這個活在雲端，呼吸都要經過空氣清淨機的霸總來說，這三件事，恐怕比讓他籤一百個億的虧損合同還要難受。
這任務的難度，不在於“做甚麼”，而在於“怎麼讓他做”。
蘇婉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她不能直接說：“葉孤城，我們去看電影吃爆米花然後逛夜市啃臭豆腐吧！”
他絕對會當場把她當成精神病人，直接打包送去醫院。
必須得…循序漸進，巧妙引導。
蘇婉在原地站了許久，終於理清了思路。
她回到樓上臥室，葉孤城已經不在了，大概是回書房處理他那顆被撩撥到快要爆炸的心臟去了。
蘇婉也不去打擾他，洗了個澡，換上舒適的睡衣，躺在床上。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蘇婉下樓時，葉孤城已經穿戴整齊，坐在了餐桌主位上。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表情。
如果不是他泛紅的耳根還沒完全消退，蘇婉幾乎要以為昨天廚房裡那個臉紅心跳，被她撩到落荒而逃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早上好。”蘇婉主動開口，臉上掛著乖巧的笑。
葉孤城從報紙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他今天格外沉默。
蘇婉知道，他在不自在。
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男人，突然被打破了節奏，甚至還主動許下了“約會”的承諾，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失序。
而他，最討厭失序。
蘇婉拉開椅子坐下，張媽端上早餐。
整個用餐過程，氣氛都有些詭異的安靜。
蘇婉小口吃著東西，眼珠子卻在悄悄打量葉孤城。
他在看財經報紙，但眼神顯然沒有聚焦，十幾分鍾了，那一頁都還沒翻過去。
他在等。
等她提起“出去”的事。
蘇婉心裡偷笑，卻偏偏不如他的意。
她慢悠悠地吃完早餐，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吃好了，你慢用。”
說完，她轉身就要上樓。
“站住。”
身後，終於傳來了男人沉不住氣的聲音。
蘇婉停下腳步，回頭，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怎麼了？”
葉孤城放下報紙，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點甚麼。
“你忘了？”他的聲音很沉。
蘇婉眨了眨眼，故作茫然：“忘甚麼了？”
葉孤城的眉頭擰了起來，薄唇緊抿，臉上寫滿了“你再裝傻試試”的警告。
蘇婉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絲恍然大悟。
“哦！我想起來了！”她拍了拍腦袋，“你說…要帶我出去。”
葉孤城臉色稍緩。
“我還以為你只是隨口說說呢。畢竟，你那麼忙。”蘇婉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點點失落。
這句話，像一根小小的刺，紮在了葉孤城的心上。
他隨口說說？
他葉孤城甚麼時候會隨口說說了？
“我從不隨口說說。”他冷聲反駁，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那…”蘇婉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充滿了期待，“我們今天要去哪裡呀？”
這個問題，成功地讓葉孤城噎住了。
去哪裡？
他昨晚想了一夜。
他手機的搜尋記錄裡，全是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第一次約會去哪裡最合適？”
“如何安排一場完美的約會？”
“最高階的約會場所推薦。”
根據大資料的分析和篩選，他制定了一套自認為完美的方案。
“陳林已經在市中心最好的法式餐廳訂了位置，”他清了清嗓子，恢復了霸總的派頭，條理清晰地宣佈，“下午我們可以去參觀一個私人藝術展，晚上，城西的馬場新到了一批純血馬。”
餐廳，畫展，馬場。
高階，私密，有格調。
完全符合他葉孤城的品味和身份。
蘇婉聽完，臉上的笑容差點沒掛住。
果然。
她就知道。
霸總的約會三件套，永遠離不開這些燒錢又無聊的專案。
如果真按他這個流程走，她的任務別說完成了，恐怕連個邊都沾不上。
【系統警報：檢測到約會專案嚴重偏離任務軌道！請宿主儘快修正！】
蘇婉腦子裡的警報瘋狂作響。
“那個…”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不滿意？”葉孤城眉頭一皺。
他已經紆尊降貴，親自安排了這一切，她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不是不是，”蘇婉連忙擺手，“你的安排特別好，真的！又高階又有品位！”
先一頓猛誇，穩住這頭隨時可能發飆的獅子。
“只是…”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猶豫，“我今天…好像不太舒服。”
葉孤城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哪裡不舒服？”他站起身，朝她走了過來，伸手就要探她的額頭。
蘇婉連忙後退一步躲開。
“不是發燒啦，”她解釋道，“就是…沒甚麼胃口。可能是昨天吃那個龍蝦刺身，有點太涼了。”
她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捂了捂自己的肚子。
葉孤城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她那副嬌弱的樣子，心裡的某處，莫名地軟了一下。
“那就不去餐廳了。”他立刻做出決斷，“讓家庭醫生過來看看。”
“別！”蘇婉趕緊制止他，“不用那麼麻煩，我就是有點反胃，不想吃那些油膩的東西。”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其實…我就是有點饞了。”
“饞甚麼？”
蘇婉舔了舔嘴唇，報出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想吃…電影院的爆米花。”
空氣，瞬間安靜了。
葉孤城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電影院？
爆米花？
那種廉價的，充滿香精和糖分，吃了只會讓人發胖的垃圾食品？
她居然說她饞這個？
“不行。”他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
“哦…”蘇婉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和鼻音。
“我就知道…你還是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你根本就不是真的想帶我出去玩，你只是想把我帶到你安排好的地方，像完成任務一樣…”
“你還是隻想管著我，不許我吃這個，不許我做那個…”
她越說越委屈，說到最後，肩膀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葉孤城徹底懵了。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聽著她帶著哭腔的控訴，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
他明明是想對她好。
他破天荒地安排了約會。
怎麼到了她嘴裡，就成了“完成任務”，成了“還是想管著她”？
這都甚麼跟甚麼！
“我沒有！”他煩躁地開口，聲音比平時大了好幾分。
“你就有！”蘇婉抬起頭，眼睛裡包著一汪淚，倔強地看著他。
葉孤城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跟女人講道理，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比金融危機還難搞的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種東西，不健康。”他試圖解釋。
“我知道不健康，”蘇婉抽了抽鼻子，“可是，約會不就是要做一些平時不會做的事情嗎？偶爾放縱一下，也不行嗎？”
“再說了，”她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控訴，“是你問我想要甚麼的。”
“現在我說了，你又不同意。”
“葉孤城，你到底想怎麼樣嘛！”
最後那句話，她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無盡的委屈和一點點撒嬌的意味。
葉孤城被她喊得，心裡那點堅持，瞬間土崩瓦解。
他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樣子，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好像…確實是問了她想要甚麼。
他好像…也確實是拒絕了她。
所以，錯的人…是他？
這個認知，讓葉孤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他沉默了很久。
客廳裡，只聽得到蘇婉壓抑的，小聲的啜泣。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地址。”
蘇婉的哭聲一頓，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沒反應過來：“甚麼？”
“電影院！”葉孤城咬牙切齒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地址發給陳林！”
蘇婉的眼睛，瞬間亮了。
【叮！“霸總的第一次”約會專案修正成功！當前目標：電影院！】
她臉上的眼淚還沒幹，嘴角已經忍不住，偷偷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而陷入巨大煩躁和自我懷疑中的葉孤城，完全沒有注意到。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停在了市中心最繁華的萬達廣場地下停車場。
這輛車和周圍那些幾十萬的家用車停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鶴立雞群。
司機拉開車門。
葉孤城邁著長腿，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穿著那身價值不菲的定製西裝，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強大的氣場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緊接著，蘇婉也從車上下來。
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小白鞋，看起來青春又活潑。
兩人站在一起，一個像是要去參加最高階別的商業峰會，一個像是要去大學城春遊。
畫風割裂到了極致。
葉孤城看著眼前這個充滿了各種餐飲廣告、服裝摺扣，人來人往，嘈雜無比的商場入口，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就是…普通人的約會場所？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這裡的空氣，都帶著一股廉價的甜膩味道。
蘇一婉倒是顯得很興奮。
她像一隻剛出籠的小鳥，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我們快上去吧！我已經在網上看好了，那個愛情片今天剛上映，評分好高！”
她說著，就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了葉孤城的胳膊。
葉孤城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隻白皙柔軟的小手，感覺那塊面板，像是被電流擊中，傳來一陣陣酥麻的戰慄。
他想甩開。
可週圍人來人往的目光，讓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不能在這裡，和一個女人拉拉扯扯。
太失態了。
他只能板著臉，任由她挽著，邁開長腿，朝著電梯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像是想盡快逃離這個讓他感到渾身不適的環境。
蘇婉被他拽得，幾乎要小跑起來。
“你走慢點呀！”她在後面喊。
葉孤城充耳不聞。
兩人就以這樣一種詭異的姿態，衝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葉孤城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彷彿上面沾了甚麼病毒。
他靠在電梯的另一側，和蘇婉拉開了最遠的距離，臉色黑得像鍋底。
蘇婉看著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樣子，心裡暗笑。
冰山霸總勇闖人間，第一關，商場。
看他能撐到甚麼時候。
電梯很快到達了五樓的電影院。
門一開啟，一股濃郁的，混雜著爆米花奶油香和可樂甜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葉孤城的臉，更黑了。
他看著大廳裡那些吵吵鬧鬧的年輕情侶，看著他們手裡捧著的一桶桶金黃色的爆米花和超大杯的可樂，眼神裡充滿了生理性的厭惡。
蘇婉卻像條遊進大海的魚，雙眼放光。
“我去買票，你等我一下！”她說完，就熟門熟路地朝著自助取票機跑去。
葉孤城站在原地，看著她雀躍的背影，感覺自己像一個誤入異世界的闖入者。
周圍的一切，都和他格格不入。
他站得筆直，強大的氣場自動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沒人敢靠近他三米之內。
很快，蘇婉拿著兩張電影票跑了回來。
“搞定啦！”她晃了晃手裡的票，“還有一個小時才開場，我們先去買點吃的！”
葉孤城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巴張了張，想說“我不吃垃圾食品”。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早上她那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樣子。
算了。
他認命般地，吐出一個字。
“走。”
兩人來到賣品部。
隊伍排得很長。
葉孤城看著前面那個男生，把沾滿爆米花渣的手，在褲子上隨意地擦了擦，然後又伸進桶裡抓了一大把。
他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你好，要點甚麼？”終於輪到了他們。
蘇婉仰著頭，興高采烈地開始點單：“要一個最大的爆米花，全甜的！再要兩杯大杯的可樂，多加冰！”
服務員熟練地操作著。
“一共八十八元。”
蘇婉回頭，衝著葉孤城眨了眨眼，伸出了手。
那意思很明顯。
給錢。
葉孤城：“…”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知道，原來出門約會，還需要親自排隊，親自付錢。
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自己的皮夾。
那是一個純手工製作的黑色鱷魚皮皮夾，低調又奢華。
他開啟皮夾，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張黑卡。
沒有一張是現金。
他看著服務員那張等待的臉，又看了看蘇婉那雙看好戲的眼睛。
葉孤城的臉，在這一刻，徹底黑了。
他，葉氏集團的掌權人，葉孤城。
出門約會，竟然因為沒有八十八塊錢的現金，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