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葉孤城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他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
成了。
他冰封二十八年的人生裡，第一次用非命令、非交易的方式，讓一個女人，露出瞭如此…欣喜若狂的反應。
雖然隔著電話，但他能想象到蘇婉現在的樣子。
眼睛裡一定閃著光，嘴角上揚，或許還會抱著那個價值五千萬的雕塑，愛不釋手。
葉景然那個蠢貨的理論，雖然過程愚蠢，但結果…似乎是正確的。
“你…真的喜歡？”
葉孤城的聲音，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帶上了一絲緊張。
“喜歡啊！”
蘇婉的聲音聽起來更激動了，甚至帶著一點點哽咽的顫音。
“葉孤城，我從來沒想過，你會送我這樣的禮物。”
“它…它太有內涵了。”
“我第一眼看到它，就感覺到了那種…掙扎、糾結，還有向上生長的力量！”
蘇婉一邊對著電話胡說八道，一邊用另一隻手捏住鼻子，防止自己笑出聲。
天知道她憋得有多辛苦。
這坨扭曲的青銅玩意兒，除了讓她聯想到深海里不可名狀的怪物，哪有甚麼向上的力量。
電話那頭的葉孤城，顯然被這番高水平的“解讀”取悅了。
他胸腔裡那股因“壁咚”失敗而積鬱的煩悶，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變成一種前所未有的，類似於…成就感的情緒。
看吧。
她懂。
這個世界上，只有她能看懂他挑選的“藝術品”背後的深刻含義。
他們之間是有共鳴的。
“你懂就好。”
葉孤城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沉穩，但語調卻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好好放著，不許弄壞。”
這句叮囑，在他自己聽來，都帶著點炫耀的味道。
“當然！”蘇婉立刻保證，“我會好好愛護它的！每天都看著它！”
每天都用它來提醒自己，資本家的審美是多麼離奇。
結束通話電話，葉孤城破天荒地沒有立刻投入工作。
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唇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決定了。
今天要早點下班。
他想親眼看看，蘇婉“愛不釋手”的樣子。
…
而別墅裡。
蘇婉掛掉電話的瞬間，就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倒在沙發上，面膜都笑歪了。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系統，你聽到了嗎？他信了！他居然真的信了！”
【叮！檢測到宿主求生欲極強，演技出神入化，獎勵魅力值+5。】
系統的提示音都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蘇婉一邊笑一邊撕掉面膜，走到那座名為《生命之擁》的雕塑面前。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根扭曲的青銅“觸手”。
冰冷，堅硬。
造型還特別崎嶇，上面有不少突起和分叉。
蘇婉的眼睛轉了轉，一個絕妙的主意，在她腦海中慢慢成型。
這麼貴的東西，光擺著看，多浪費啊。
得讓它…物盡其用。
於是，當傍晚時分，葉孤城懷著一絲隱秘的期待，推開別墅大門時。
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原本應該空曠、極簡、充滿高階感的客廳，此刻…變得極具生活氣息。
那座被他寄予厚望、象徵著他與蘇婉“靈魂共鳴”的後現代主義雕塑上，此刻掛滿了東西。
左邊那個扭曲的枝丫上，掛著蘇婉今天剛換下來的真絲睡裙，粉色的，蕾絲邊。
右邊那個盤繞的結構上，搭著一塊她剛洗完頭用的幹發帽，也是粉色的，上面還有個兔子耳朵。
最頂端那個類似心臟的部位，被她當成了帽子架，穩穩當當地掛著一頂草編遮陽帽。
而雕塑最下方那些盤根錯節的底座上，則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她今天穿過的那雙粉色洞洞鞋，鞋面上的水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整個雕塑，從一件價值五千萬的藝術品，變成了一個功能齊全的…多功能衣帽架。
葉孤城的腳步，就那麼僵在了玄關處。
他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鐘內，經歷了從“期待”到“空白”，再到“龜裂”，最後定格在“一片漆黑”。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乾了。
正在廚房門口啃蘋果的蘇婉，看到他回來，還特別開心地衝他揮了揮手。
“你回來啦？”
她的聲音清脆又無辜。
葉孤城的視線，像兩把冰刀，緩緩地從那個“衣帽架”上，移到了蘇婉的臉上。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問話。
“蘇、婉，那、是、什、麼？”
“嗯？”蘇婉眨了眨眼，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然後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你說那個呀。”
她三兩口啃完蘋果，把果核精準地丟進垃圾桶，然後噠噠噠地跑到葉孤城面前。
“我跟你說哦，你送的這個禮物，真的太棒了！”
葉孤城的額角，青筋開始一跳一跳的。
“它不僅好看，還特別實用！”
蘇婉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真誠”的讚美。
“你看，它的高度剛剛好，掛睡衣不會拖到地上。”
“這些分叉的角度也特別科學，掛帽子和毛巾都不會滑下來。”
“最絕的是這個底座，簡直是為我的鞋子量身定做的！”
她一邊說，還一邊拉著葉孤城的手，把他拽到雕塑面前，像個獻寶的小孩子。
“是不是很厲害？比外面賣的那些衣帽架好用多了！設計感又強！”
葉孤城：“…”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炭。
他想發火。
他想質問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才會把五千萬的藝術品當晾衣架用。
可是，她臉上的表情，是那麼的理所當然，那麼的…興高采烈。
彷彿發現了一個了不起的新大陸。
就在他即將爆發的邊緣，系統的聲音，在蘇婉腦海中及時響起。
【叮！檢測到霸總即將進入暴走狀態，觸發S級隨機任務：藝術的生活化！】
【任務內容：用十句以上不同的讚美，說服葉孤城，讓他認同“藝術品最大的價值在於被使用”，並讓他親口說出“隨便你用”。】
【任務獎勵：續命天數+30天，現金獎勵3000萬，隨機技能寶箱x1。】
【任務失敗：扣除生命天數60天。】
蘇婉的眼睛，瞬間更亮了。
送上門的大禮包啊！
她看著葉孤城那張黑如鍋底的臉，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充滿了鬥志。
“葉孤城，你怎麼不說話呀？”
她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臂，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用它，不好？”
葉孤城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
“你覺得呢？”他反問，聲音冷得能結冰。
“我覺得很好啊！”蘇婉立刻回答。
“你想啊，藝術源於生活，最終也要回歸生活，對不對？”
“一件藝術品，如果只是高高在上地擺在那裡，每天被人看著，那多孤獨啊。”
“只有當它真正融入我們的生活，被我們觸控，被我們使用，它才擁有了真正的生命！”
“你看，現在它掛著我的衣服，我的帽子，它就沾染了我的氣息，它就變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這難道不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生命之擁’嗎？”
葉孤城被她這一套歪理邪說，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那套引以為傲的商業邏輯，在蘇婉清奇的腦回路面前，完全不堪一擊。
“你…這是在強詞奪理！”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才不是呢！”蘇婉嘟起嘴，指著雕塑說，“這是我用心感受出來的！”
“而且，你送我禮物，不就是想讓我開心嗎？”
“我現在每天看到它，能用它，就特別開心！一看到它，就想到你！”
“一想到你，就覺得你對我真好！”
一連串的彩虹屁，像不要錢一樣砸向葉孤城。
他的臉色，從純黑，慢慢過渡到絳紫，再到一種混合著憤怒、無語和茫然的複雜色彩。
他發現，自己好像…又被她繞進去了。
“所以…”蘇婉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做最後的總結。
“你送我的禮物，讓我這麼開心，這麼方便，你難道不為我高興嗎？”
“還是說，你寧願它孤零零地站在這裡，也不願意它為我服務呢？”
“你就這麼小氣嗎？”
最後一句，簡直是靈魂拷問。
葉孤城感覺自己快要被她氣到腦缺氧。
他看著她那張寫滿了“你怎麼能這麼想我”的控訴小臉。
又看了看那個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藝術品”。
最終，他閉上眼，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隨、便、你、用。”
【叮！恭喜宿主完成S級任務！評級：SS！獎勵已發放！】
蘇婉在心裡比了個耶。
搞定！
葉孤城說完那四個字，就再也不想在這個“案發現場”多待一秒。
他轉身，腳步虛浮地朝樓上走去。
他需要冷靜。
他需要重新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是娶了個甚麼樣的女人。
走到樓梯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了蘇婉一眼。
“還有。”
“嗯？”蘇婉乖巧地應聲。
“不許…再掛粉色的東西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蘇婉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重點居然是這個嗎？
這個男人的彆扭，還真是…該死的可愛。
她心情大好地哼著歌，走到雕塑前，把那件粉色睡裙取了下來。
然後，轉身從沙發上拿起一件昨天剛買的…熒光綠的運動背心，掛了上去。
不掛粉色，可以吧？
樓上書房裡，透過監控看著這一幕的葉孤城，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他發誓再也不會聯絡的號碼。
電話一接通，他沒等對方開口，就直接低吼道。
“葉景然，你的主意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