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葉景然,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掏了掏耳朵,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確認螢幕上顯示的聯絡人確實是“大冰塊我哥”,而不是甚麼詐騙電話。
“哥,你再說一遍?我剛才在地下車庫,訊號不好。”葉景然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沉默到葉景然幾乎能想象出他哥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正經歷著怎樣天人交戰的表情。
就在他準備再問一遍的時候,葉孤城那壓抑著極致不耐煩,又帶著一絲屈辱的聲音,再次從聽筒裡傳來。
“我問你,要怎麼讓一個女人聽話。”
這次,葉景然聽清楚了。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噗…”
他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噴。
我那個天不怕地不怕,視女人為無物,認為所有人類都應該按照他制定的程式執行的親哥,竟然在問他這種問題?
還是用一種“不恥下問”的語氣?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還是嫂子給他下降頭了?
葉景然腦子裡瞬間閃過一萬個彈幕,但他求生欲極強地憋住了笑聲。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專業,很沉穩,像個情感專家。
“咳咳,哥,這個問題,你可算問對人了。”
“首先,你要明白,女人是一種感性生物,你不能用你那套商業邏輯去對付她。”
葉孤城皺眉:“說重點。”
“重點就是,你以前那套,行不通了!”葉景然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想想,你以前怎麼對嫂子的?不許吃這個,不許穿那個,門禁,斷網…哥,你這是養老婆還是養囚犯啊?她不跟你對著幹才怪了!”
葉孤城沉默。
這些話,他白天也想過。
“那我今天給她錢了。”他冷冷地開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為自己的失敗辯解,“五千萬,她沒反應。”
“哈?!”葉景然的音量再次突破天際,“五千萬?哥你出手也太闊綽了吧!然後呢?嫂子是不是特高興,抱著你親了一口?”
“她‘哦’了一聲。”葉孤城的聲音更冷了。
電話那頭,葉景然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呆滯。
他完全能想象到那個畫面。
他哥,像個等待被誇獎的大型犬科動物,結果只得到了一聲輕飄飄的“哦”。
哈哈哈哈哈哈!
葉景然差點把手機笑掉。
太慘了,哥,你真的太慘了。
“哥,你聽我的。”葉景然強忍笑意,擺出軍師的架勢,“你這屬於是方法論的根本性錯誤。你以為給錢是獎勵,但在嫂子眼裡,這可能是一種侮辱。感覺像是…交易。”
葉孤城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交易。
這個詞,讓他很不舒服。
“那應該怎麼樣?”他問,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虛心。
“霸道!你得霸道!”葉景然言之鑿鑿。
葉孤城眉頭皺得更深:“我以前不夠霸道?”
“哎呀,不是那種霸道!”葉景然急了,感覺自己像在教一個小學生微積分。
“你以前那是專制,是獨裁,是法西斯!我說的是…浪漫的霸道!懂嗎?就是那種,明明是在欺負她,卻能讓她臉紅心跳的霸道!”
葉孤城:“…說人話。”
“舉個例子!”葉景然來了精神,“比如,你找個機會,把她圈在牆角,一隻手撐著牆,低下頭,用你那雙能迷死人的眼睛深情地看著她,然後用低沉沙啞的聲音說一句‘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葉孤城:“…神經病。”
“你不懂!這叫壁咚!是經典橋段!”葉景然痛心疾首,“再比如,在她跟你犟嘴的時候,你二話不說,直接吻上去!堵住她的嘴!這叫強制吻,霸道又有張力!”
“再再比如,當著外人的面,突然把她拉進懷裡,對所有人宣佈‘她是我的女人,誰也別想動’!這叫宣示主權,滿足女人的虛榮心!”
葉景然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他哥在自己的英明指導下,成功拿下嫂子的輝煌未來。
“哥,你要記住一個核心宗旨:行動大於語言,姿態大於道理。別跟她講道理,直接用行動告訴她,她是你的人,你愛她,你離不開她。就算你的行為很過分,但只要你的眼神裡帶著愛,她就會原諒你,甚至會為你瘋狂!”
葉孤城聽著電話那頭弟弟滔滔不絕的“歪理邪說”,英挺的眉峰幾乎要擰成一個死結。
壁咚?
強制吻?
宣示主權?
這些行為,在他看來,和街頭的小混混沒甚麼區別。
低階,粗俗,且毫無邏輯。
但是…
他想起了蘇婉今天下午那興致缺缺的眼神。
想起了那一句輕飄飄的“哦”。
想起了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帶著五千萬的熱情,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的狼狽。
或許…
這個世界,真的有他無法用邏輯理解的領域?
而蘇婉,就是那個領域的女王。
“哥?你在聽嗎?我跟你說,這招百試百靈!你看清月姐,平時多高冷一女總裁,被我這麼一弄,不也服服帖帖的…”葉景然還在吹噓。
“閉嘴。”葉孤城冷冷地打斷了他。
他不想聽葉景然和他妻子的那些私事。
但葉景然的話,像一顆種子,在他那片荒蕪的情感土地上落了下來。
行動大於語言…
姿態大於道理…
他沉默地消化著這兩句話。
“哥,你信我一次。你明天就試試,先從最簡單的‘壁咚’開始。找個機會,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保證有奇效!”葉景然還在循循善誘。
“…知道了。”
葉孤城說完,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不想再聽那個蠢貨多說一個字。
葉景然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撇了撇嘴。
“切,過河拆橋。”
但他心情極好。
一想到明天他那個高高在上的冰山老哥,要去學偶像劇男主角玩“壁咚”,他就興奮得想在原地翻兩個後空翻。
有好戲看了!
另一邊。
書房裡,葉孤城站了很久。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壁咚…”
他低聲念出這個詞,感覺有些可笑。
他回想著葉景然描述的動作要領。
把人圈在牆角。
一隻手撐牆。
低頭。
用眼神看她。
說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整個流程在他腦海裡過了一遍,就像在分解一個商業併購案的步驟。
嚴謹,冷靜,甚至帶著幾分審視。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其中的“浪漫”在何處。
但…
既然傳統的方法已經失效。
那麼,嘗試一下這些不合邏輯的“歪門邪道”,似乎也成了唯一的選擇。
葉孤城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
明天。
就拿她…試試。
他轉身離開了書房,腳步比來時沉穩了許多。
彷彿已經制定好了明天一整天的作戰計劃。
而此刻,正在臥室裡抱著五千萬轉賬記錄,在床上打滾的蘇婉,還完全不知道,一個巨大的、混合著尷尬與滑稽的“驚喜”,正在悄然向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