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鬆開了手。
他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痕跡，對自己充滿了懷疑。
難道……真的是他錯了嗎？
他只是想讓她遵守規矩，想讓她待在自己劃定的安全範圍內。
這有錯嗎？
可為甚麼，每次她打破規矩，都似乎有比規矩本身，更重要的理由？
上次是為了幫他出氣。
這次是為了維護家庭和睦。
他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駁的切入點。
“別哭了。”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蘇婉抬起頭，用那雙水汪汪的像小鹿一樣無辜的眼睛看著他。
“那你……還生我的氣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葉孤城沒有回答。
他能說甚麼？
說“我還是很生氣”？那隻會顯得他更加小題大做，冷酷無情。
他沉默地轉身，走到床邊的沙發上坐下，高大的身軀顯出幾分疲憊。
“過來。”他對著蘇婉招了招手。
蘇婉乖乖地走了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坐。”
他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
蘇婉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地坐了下來和他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兩人都沒有說話，臥室裡一時間安靜得可怕。
葉孤城盯著不遠處那副被蘇婉掛在牆上的，他穿著改造西裝的油畫，心裡五味雜陳。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這個女人。
她愛錢，可以為了三千萬的“設計費”斤斤計較。
她愛美食，可以為了偷吃一塊蛋糕和他鬥智鬥勇。
她愛玩，可以三更半夜拉著他弟弟打遊戲。
但她又好像不只是這樣。
她會用他看不懂的方式，幫公司解決商業危機。
她會因為他救了她，而為他設計出獨一無二的衣服。
她會為了維護他和他弟弟的關係，不惜打破他定下的規矩。
她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蘇婉。”
葉孤城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到底想要甚麼？”
他問得直接又坦白。
蘇婉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她想要甚麼？
她想續命，想發財，想在這個世界好好活下去啊！
但這些她都不能說。
於是，她轉了轉眼珠，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我甚麼都不想要。”
“我只希望，你能對我好一點。”
“不要總是對我那麼兇，不要總是給我定那麼多規矩，把我關在這個籠子裡。”
“我只想……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她說完，便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看起來可憐極了。
這番話，半真半假。
卻正好戳中了葉孤城心中最柔軟，也最困惑的地方。
他對她……不好嗎？
他給了她葉家女主人的身份，給了她可以隨便刷的黑卡，給了她這座城市裡所有女人都夢寐以求的一切。
除了自由。
可他限制她的自由，也是為了保護她。
這個世界充滿了危險，她又那麼天真，那麼衝動，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他的方式真的錯了嗎？
葉孤城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他看著身邊這個小小的，彷彿一碰就會碎的女人，產生了動搖。
或許……他應該試試別的方法？
就像葉景然那個蠢貨說的，懷柔政策？
想到這裡，葉孤城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甚麼決心。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手機，當著蘇婉的面，操作了幾下。
很快，蘇婉的手機就響了一聲。
她疑惑地拿起來一看。
是一條銀行的轉賬簡訊。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xxxx的賬戶，入賬RMB元。】
五千萬？
蘇婉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葉孤城，一臉的不可思議。
這是甚麼情況？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不，他巴掌都沒打下來，就直接給棗了？
“這次的事，就算了。”
葉孤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彆扭，像是很不習慣說這樣的話。
“你……也是為了景然好。這筆錢，算是給你的獎勵。”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一種施捨。
但那微微泛紅的耳根，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和不自然。
他緊緊地盯著蘇婉的臉，期待著她的反應。
按照正常的邏輯，她應該會很高興吧？
畢竟她那麼愛錢。
或許會像上次一樣，撲過來抱著他，用甜得發膩的聲音喊他“老闆”？
然而，葉孤城的所有預想都落空了。
蘇婉臉上的驚訝，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她看了一眼轉賬記錄，然後就把手機默默地鎖屏，放在了一邊。
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甚至連一點波瀾都沒有。
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謝謝葉總。”
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葉孤城：“……”
他準備好的一系列後續應對方案，比如在她高興的時候趁機提出一些新的“溫和”要求，比如享受一下她崇拜又欣喜的目光……
全都被她這一聲輕飄飄的“哦”，給堵了回去。
徹底的。
乾脆的。
“你不高興？”葉孤城不敢置信地問。
這可是五千萬！
不是五百塊！
蘇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絲……興致缺缺。
“高興啊。”她語氣毫無起伏地回答，“葉總這麼大方，我當然高興。”
這敷衍的程度，簡直比說“不高興”還要傷人。
葉孤城感覺自己的一腔熱情，連帶著那五千萬，都像砸進了一個無底洞。
連個響聲都沒聽到。
為甚麼？
這到底是為甚麼？
他用強硬手段的時候，她上躥下跳，鬥志昂揚，花樣百出。
他現在放低姿態，用錢來獎勵她，她反而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一點反應都沒有了？
這個女人……
難道真的是個抖M？非要被管著才開心？
葉孤城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衝擊。
他引以為傲的邏輯和智商，在蘇婉面前彷彿成了一個笑話。
他完全，完全搞不懂她了。
“你……早點睡吧。”
葉孤城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站起身，丟下這麼一句話，就快步走出了臥室，連那句已經快要形成習慣的“晚安”都忘了說。
蘇婉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在被子裡笑得渾身發抖。
【系統：叮！檢測到目標人物葉孤城陷入深度自我懷疑，困惑值+50！“馴夫記”隱藏任務進度+10%！】
太好玩了！
逗這個純情霸總，簡直比賺錢還有意思！
蘇婉心情大好地滾進被窩，準備享受一個甜美的夢鄉。
而另一邊。
葉孤城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煩躁得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他實在想不通。
最終，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拿起了手機，撥通了那個他一向鄙視的蠢貨弟弟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哥？這麼晚了，你找我？是不是要誇我今天的微博發得好，幫你漲面子了？”葉景然賤兮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葉孤城深吸一口氣，壓下把電話結束通話的衝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葉景然以為訊號斷了。
然後，葉景然就聽到了他那個高高在上的親哥，用一種極其彆扭，又帶著一絲不恥下問的語氣，艱難地開口。
“……葉景然。”
“你告訴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一個女人，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