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葉孤城說出“晚安”兩個字後,蘇婉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裡炸開一朵絢爛的煙花。
但她只是彎了彎眼睛,同樣輕聲回了一句。
然後,一夜無夢。
第二天,蘇婉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床單上甚至連一絲餘溫都沒有。
他走得很早。
蘇婉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的細胞都充滿了愉悅的能量。
贏了。
雖然只是階段性的小勝利,但意義非凡。
她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赤著腳去衣帽間。
開啟衣櫃,裡面依舊是葉孤城品味的延伸。
黑,白,灰。
沉悶得像一潭死水。
蘇婉撇撇嘴,隨手拿了一件最簡單的白色T恤和灰色運動褲。
她下樓時,張媽正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看到她,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太太,您今天起得真早。”
“早啊張媽。”蘇婉笑眯眯地打招呼。
張媽看著她那張容光煥發的小臉,感覺今天的太太,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更亮了。
像是被露水洗過的玫瑰,每一寸肌膚都透著光。
“先生在餐廳。”張媽小聲提醒了一句。
蘇婉挑了挑眉。
喲,沒去公司?
她走進餐廳,果然看見葉孤城正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正專注地看著手裡的平板,連眉眼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氣。
彷彿昨晚那個主動說晚安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場夢。
蘇婉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男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張媽將早餐一一擺上。
牛奶,全麥麵包,水煮蛋。
一如既往的健康,且無趣。
蘇婉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眼睛卻滴溜溜地在葉孤城身上打轉。
他在裝。
蘇婉可以肯定。
他耳根後面那一片可疑的淡粉色,出賣了他。
他在為昨晚的主動示弱,感到彆扭和懊惱。
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擺出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山臉,企圖把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回到安全線以內。
幼稚。
蘇婉在心裡下了定論。
她慢條斯理地剝著雞蛋,也不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陪他演。
餐廳裡,只有刀叉輕微碰撞的聲音。
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葉孤城終於還是沒繃住。
他放下平板,目光落在蘇婉身上。
“吃完飯,不準出門。”
他的聲音,還是一樣的冷硬,一樣的霸道。
蘇婉眨了眨眼,乖巧地點頭。
“哦。”
葉孤城皺眉。
她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不頂嘴,不反駁,甚至連一個不滿的眼神都沒有。
這讓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後續訓誡,全都堵在了喉嚨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種無力感,比她穿著芭比粉長裙在他面前晃悠,還要讓他難受。
“還有。”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主導權,“家裡的網路,從今天起,晚上九點斷網。”
這是昨天“手機風波”的後續懲罰。
他以為蘇婉會跳起來。
結果,蘇婉只是又點了點頭。
“好的。”
依舊是那麼的順從,那麼的乖巧。
葉孤城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不對勁。
這女人,絕對不對勁。
她葫蘆裡,又賣的甚麼藥?
吃完早餐,葉孤城黑著一張臉,起身去了公司。
他一走,蘇婉臉上的乖巧立刻消失不見。
她興奮地在原地轉了個圈。
“系統!系統!快,開啟我那個隨機技能寶箱!”
昨晚“沉默的共鳴”任務獎勵的那個寶箱,她還沒來得及開呢。
【叮!隨機技能寶箱開啟中…】
【恭喜宿主!獲得稀有生活技能——神級繪畫!】
【神級繪畫:賦予宿主媲美文藝復興時期大師的繪畫技巧,無論是古典油畫,還是現代抽象,甚至是Q版漫畫,皆可信手拈來,筆下生花。】
繪畫?
蘇婉愣了一下。
這技能…好像沒甚麼攻擊力啊。
既不能幫她賺錢,也不能讓她打遊戲更厲害。
好像有點雞肋。
【宿主,不要小看任何一個神級技能。藝術,是最高階的精神武器。】
系統冷冰冰的電子音,適時地響起。
精神武器?
蘇婉摸了摸下巴,眼睛忽然一亮。
對啊!
她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葉孤城最在乎的是甚麼?
是臉面!是掌控!是他那高高在上的霸總尊嚴!
用物理方式硬剛,他已經快有免疫力了。
但如果…用藝術的方式,進行精神層面的“羞辱”呢?
一個絕妙的主意,在蘇婉的腦海裡,迅速成型。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張媽!”她朝著廚房喊了一聲。
“太太,有甚麼吩咐?”
“幫我準備一些畫畫的東西,帆布,畫架,油畫顏料…要最好的!”
…
葉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葉孤城坐在辦公桌後,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腦子裡,全是蘇婉早上那張乖巧得過分的臉。
她到底想幹甚麼?
以退為進?
還是在憋甚麼大招?
叩叩叩。
助理推門進來。
“葉總,夫人在家裡的消費記錄剛剛傳過來。”
助理將一張消費清單,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桌上。
葉孤城拿起清單。
上面的記錄,讓他愣住了。
“全套頂級油畫畫具,義大利進口純亞麻帆布,德國大師級手工畫筆…”
她要畫畫?
葉孤城腦海裡,浮現出蘇婉穿著白裙,安靜地坐在畫架前,陽光灑在她身上的畫面。
不知為何,他心裡那股煩躁,竟然消散了不少。
畫畫好。
安靜,文藝,能陶冶情操。
總比半夜三更打遊戲,或者黑進他公司伺服器要好。
他放下清單,嘴角牽起一抹弧度。
看來,昨晚那句“晚安”,還是有點效果的。
她似乎,開始朝著他所希望的,那種安靜、溫順的妻子的方向轉變了。
葉孤城心情好了不少,他拿起筆,終於能專注地處理檔案。
他完全不知道。
他想象中那個歲月靜好的畫面,從一開始就跑偏到了十萬八千里之外。
而他剛剛放下的那點戒心,即將在幾個小時後,被現實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