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葉孤城回到臥室。
蘇婉已經洗完澡，正靠在床頭看書。
一盞昏黃的床頭燈，把她的側臉照得毛茸茸的，很柔和。
她今天安靜得過分。
沒玩遊戲，沒刷手機，甚至沒有故意弄出點甚麼聲響來招惹他。
有點反常。
葉孤城脫下外套，後背的肌肉牽起一陣隱秘的刺痛。
被燈架砸中的地方，肯定青了一大片。
他面色不變，換上睡袍，在床的另一邊躺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
誰都沒說話。
空氣裡有一種奇怪的氛圍，混著尷尬和一絲說不清的緊張。
葉孤城閉上眼。
腦子卻亂成一鍋粥。
白天他救她時那失控的心跳。
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那個笑。
還有她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和那句“心裡跟吃了蜜一樣甜”。
所有的一切，都讓他煩躁。
他習慣了掌控，但蘇婉是他的世界裡，唯一失控的變數。
“葉孤城。”
身旁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
他沒睜眼，從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
“嗯。”
“你的背…還疼嗎？”蘇婉的聲音裡帶著點小心。
葉孤生的身體僵了一下。
“不疼。”他冷硬地回答。
“真的嗎？我看到那個燈架砸下來，聲音特別響…”
“我說不疼。”他的語氣加重，透著不耐煩，不想再談論這個。
蘇婉那邊，沒了聲音。
葉孤城以為她會繼續追問，或者用別的法子挑釁。
但沒有。
臥室裡，徹底安靜了。
過了很久。
久到葉孤城以為她睡著了。
蘇婉的聲音又輕輕響起，像是夢話。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葉孤城下意識地想去看窗外。
但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皺眉，不懂她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是甚麼意思。
但他沒問。
只是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那顆躁動的心，竟然一點點沉靜下來。
他不知道，蘇婉正盯著天花板，在心裡和系統瘋狂吐槽。
“系統，‘沉默的共鳴’這任務要命吧？讓他對我笑？他白天就因為笑了那麼一下，差點把家給拆了！”
【宿主，高風險高回報，獎勵可是隨機技能寶箱哦。】
“寶箱是好，也得有命開啊。”蘇婉翻了個白眼，“甚麼叫正向回應？點頭？還是眨眼？”
【只要能表達出對您喜悅的認可，都算。】
蘇婉嘆氣。
這任務，簡直是地獄難度。
她偷偷側過臉，藉著微弱的光，打量身旁的男人。
睡著的時候，輪廓好像柔和了點，嘴唇也沒那麼刻薄了。
就在這時，床頭櫃上，她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
一條微信彈窗。
葉孤城眼神掃過去。
發信人：葉景然。
【嫂子，我哥今晚沒欺負你吧？你別怕他，他就是個紙老虎！你讓他說晚安，他就得說！這可是你贏得的權利！千萬別慫！加油！】
葉孤城的臉，瞬間全黑了。
紙老虎？
權利？
葉景然這個蠢貨，看來白天的教訓還不夠。
他正要發作，就看到蘇婉動了動，伸手想去拿手機。
葉孤城比她更快。
長臂一伸，直接把手機撈過來，“啪”的一聲，螢幕朝下扣死在櫃子上。
動作霸道，不容反駁。
蘇婉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著他，眨了眨眼，一臉不解。
完了。
葉孤城心裡咯噔一下。
她肯定看到那條訊息了。
她現在，一定會用那個所謂的“權利”，逼自己說那兩個字。
一想到“晚安”，葉孤城就感覺白天的恥辱感又湧了上來。
那不是問候。
那是他一次次妥協的印記。
他決定了，今晚，死也不說。
臥室的氣氛，瞬間繃緊。
蘇婉看著他，沒說話。
葉孤城也看著她，眼神裡全是戒備。
他等著她開口，等著她用那種得意又欠揍的語氣，來索要她的“晚安”。
可蘇婉卻忽然收回了目光。
她甚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背對著他，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裡。
那個小小的、蜷縮起來的背影，在燈光下，竟然顯得有些孤單。
葉孤城愣住了。
劇本不對。
她…放棄了？
她沒用她的“權利”，沒逼他。
為甚麼？
是因為他白天救了她？
還是，她也累了？
或者，這是新的招數，以退為進？
他想不通。
可看著她那個安靜的背影，心裡那股火，竟然就這麼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陌生的感覺。
有點悶。
有點空。
甚至…有點不習慣。
習慣…這個詞讓他心頭一跳。
他竟然已經習慣了每晚和她鬥智鬥勇，習慣了在她軟磨硬泡下，不情不願地擠出那兩個字。
今晚她不鬧了。
他反而覺得，好像少了點甚麼。
時間一點點流逝。
身邊的呼吸聲，均勻又綿長。
葉孤城卻毫無睡意。
他睜著眼，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說？還是不說？
說了，就是又一次妥協。
不說…
不說，她會不會以為，他還在為白天的事生氣？
她會不會覺得，他是個小氣又記仇的男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
葉孤城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緩緩側過身，面對著蘇婉的背影。
他看著那個埋在枕頭裡，毛茸茸的小腦袋。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最終，他用一種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極低的，甚至帶著一絲沙啞的音調，輕輕開口。
“晚安。”
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聲嘆息。
但，他說了。
沒有被逼迫，沒有被要求。
在他以為她已經睡著的時候。
他，主動說了。
說完，葉孤城心裡竟然鬆了一口氣，準備立刻翻身回去，假裝無事發生。
就在這時。
那個他以為睡熟的人，忽然動了。
她轉了過來。
在黑暗裡，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能看到，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像盛滿了天上的星星。
“晚安。”
她回應道。
聲音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雀躍的意味。
【叮！‘馴夫記’第二階段任務‘習慣的養成’，進度+15%！】
【叮！恭喜宿主！葉孤城主動說‘晚安’的模式，已從‘被迫’，成功切換為‘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