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的失眠，從後半夜一直延續到了第二天凌晨。
他腦子裡反反覆覆迴響著兩個聲音。
一個是他自己那僵硬如鐵的“晚安”。
另一個是蘇婉那輕如羽毛的“晚安”。
兩個截然不同的“晚安”，像兩隻手，把他的神經撕扯成了兩半。
一半是屈辱，一半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陌生的悸動。
天剛矇矇亮，他就起了床。
他不想再看到那個女人。
他需要冷靜。
然而，當他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時，卻在客廳裡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蘇婉。
她穿著一身藕粉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著，正坐在餐桌旁。
桌上，擺著兩份熱氣騰騰的早餐。
是陽春麵。
和他上次吃過的那碗一模一樣。
金黃的煎蛋，翠綠的蔥花，醇厚的湯底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醒了？”
蘇婉聽到動靜，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晨光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那笑容乾淨又溫暖，沒有絲毫昨晚的脆弱，也沒有往日的狡黠。
就只是一個妻子對丈夫的，再尋常不過的早安問候。
葉孤城的腳步，頓住了。
他準備好了一肚子的冷漠和疏離，在看到這個笑容的瞬間，忽然就不知道該如何安放。
“你怎麼起這麼早？”他聽見自己乾巴巴地問。
“睡不著，就起來了。”蘇婉指了指對面的位置，“過來吃吧，不然面要坨了。”
葉孤城沉默著，走了過去，坐下。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裡。
還是那個味道。
勁道，鮮美，暖暖的湯汁滑入胃裡，驅散了他一夜未眠的疲憊和寒意。
他吃得很快。
蘇婉就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吃，自己碗裡的面卻沒怎麼動。
一碗麵很快見底。
葉孤城放下筷子，才發現蘇婉正託著腮，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看甚麼？”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吃飯香啊。”蘇婉笑彎了眼，“有種餵養大型犬科動物的成就感。”
“……”
葉孤城剛升起的那一絲暖意，瞬間被這句話澆得一乾二淨。
他就知道！
這個女人，嘴裡吐不出象牙！
“吃完了就去公司吧。”蘇婉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路上開車小心。”
她的語氣，自然得就像他們是結婚多年的恩愛夫妻。
葉孤城看著她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又來了。
他完全看不懂她了。
她到底想幹甚麼？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還是說，這就是她新的馴服他的手段？
葉孤城站起身，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別墅。
他需要拉開距離。
他不能再被這個女人的節奏牽著鼻子走。
……
一整天，葉孤城都把自己埋在工作中。
他破天荒地推掉了晚上所有的應酬，在辦公室待到了深夜。
他不想回家。
他不想面對那個女人。
更不想說出那句該死的“晚安”。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葉景然發來的微信。
【哥，你跟嫂子怎麼回事啊？】
【我聽說，你昨晚把嫂子一個人丟家裡，自己睡在公司了？】
葉孤城皺眉，回了一個字：【滾。】
葉景然秒回：【別啊哥！我這是在關心你！我跟你說，女人不能這麼晾著的，你得哄啊！】
【你越不理她，她心裡越難受，到時候跟你鬧起來，更麻煩！】
葉孤城看著手機螢幕，冷笑一聲。
哄？
那個女人需要哄？
她不把他氣死就不錯了。
葉景然的訊息又來了，是一條語音。
葉孤城本不想聽，但鬼使神差地，還是點開了。
“哥，我跟你說正經的！我問了我們劇組的情感顧問，他說你這種情況，就是典型的直男癌晚期，不懂情趣！你得主動點，製造點浪漫！比如，送個花，買個包，或者，說點甜言蜜語？”
甜言蜜語？
葉孤城腦海裡自動浮現出自己對蘇婉說情話的場景。
他一陣惡寒。
“哥，你是不是又想用你那套霸道總裁的規矩去管嫂子了？我跟你說，那套過時了！現在不流行那個！你得學會尊重女性！你得…”
葉孤城聽不下去了，直接把手機關了靜音。
葉景然這個蠢貨，懂甚麼？
尊重？
他對蘇婉還不夠尊重嗎？
要不是看在兩家的面子上，他早就…
等等。
規矩…
葉孤城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好像，抓到了甚麼。
他發現，自己最近似乎很久沒有給蘇婉立新的規矩了。
是因為被她層出不窮的作妖手段搞得焦頭爛額，以至於忘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就是要讓她，完全服從自己。
而現在，她開始用“晚安”和“早餐”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來瓦解他的防線。
他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他必須重新奪回主導權！
想到這裡，葉孤城豁然開朗。
他拿起外套，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別墅，已經快十二點了。
客廳的燈關了，只有二樓臥室的門縫裡，透出一點光亮。
她還沒睡。
是在等他嗎？
葉孤城推開門。
蘇婉正靠在床頭看書，聽到聲音，抬起頭。
“回來了？”
又是那副平淡又溫柔的語氣。
葉孤城的心一緊。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走到床的另一邊，坐下。
“蘇婉。”他開了口，聲音冷硬。
“嗯？”
“從今天起，再加一條新的規矩。”
蘇婉放下書，挑了挑眉，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哦？說來聽聽。”
她這副淡定的樣子，讓葉孤城有些不爽。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宣佈道：
“以後在家裡，沒有我的允許，不準笑。”
“……”
蘇婉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
“我說，”葉孤城一字一頓地重複，“不準笑。”
“為甚麼？”蘇婉終於忍不住問。
“沒有為甚麼。”葉孤城冷冷地看著她，“你只需要記住，這是規矩。”
他覺得這個規矩簡直是神來之筆。
笑，是一種情緒的表達。
控制了她的笑，就等於在某種程度上，控制了她的情緒。
他要讓她知道，在這棟房子裡，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應該由他來決定。
蘇婉看著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後，她的肩膀開始微微聳動。
起初，她還想忍著。
她用手捂住嘴，臉都憋紅了。
但最後，還是沒忍住。
“噗嗤——”
一聲清脆的笑聲，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響亮。
緊接著，就是一發不可收拾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蘇婉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葉孤城…你是認真的嗎？哈哈哈哈…不準笑？”
“你是小學生嗎？還管別人笑不笑？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葉孤城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黑得像鍋底。
他設想過她會反抗，會質問，會憤怒。
但他萬萬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
她竟然在…嘲笑他？
嘲笑他費盡心思才想出來的，用以掌控她的規矩？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挑釁霸總！】
【A級任務觸發：‘笑容的代價’！】
【任務內容：在葉孤城面前，開懷大笑一次。】
【任務獎勵：續命20天，現金500萬！】
【叮！任務已完成！獎勵已發放！】
蘇婉腦海裡響起系統提示音，笑得更開心了。
這錢也太好賺了吧！
簡直是白給啊！
“蘇婉！”
葉孤城終於忍無可忍，低吼出她的名字。
“你覺得很好笑嗎？”
“嗯…嗯！”蘇婉一邊笑，一邊點頭，“特別好笑！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葉孤城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急速飆升。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我再說一遍，不準笑！”
他的眼神陰沉得可怕，像是要吃人。
蘇婉被他捏得有點疼，但眼睛裡的笑意，卻絲毫未減。
她就那麼笑盈盈地看著他，不說話。
無聲的挑釁，最為致命。
葉孤城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所有的怒火，都無處發洩。
兩人對視著，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最終，葉孤城敗下陣來。
他猛地鬆開手，煩躁地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剋星！
他所有的理智和自控，在她面前，都變得不堪一擊。
蘇婉揉了揉被他捏紅的下巴，看著他像困獸一樣轉來轉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了，不笑了。”她終於開口，聲音裡還帶著笑過後的沙啞。
“很晚了，睡覺吧。”
她說完，就躺了下來，蓋好被子。
葉孤城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她已經閉上了眼睛，一副準備睡覺的樣子。
就這麼…結束了？
他醞釀了半天的怒火，她就用一句“睡覺吧”給打發了？
他感覺更憋屈了。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婉，你別得意的太早。”
蘇婉沒睜眼，只是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我的規矩，說出口，就必須遵守。”
“哦。”
“從明天開始，你要是再敢笑一聲…”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蘇婉睜開一隻眼，看著他，幽幽地問：
“我的晚安呢？”
“……”
葉孤城感覺自己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滾燙的棉花。
上不來，也下不去。
又是這句話！
她總是能在他最憤怒，最想發作的時候，用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他的死穴。
他看著她那隻睜開的，亮晶晶的眼睛，裡面寫滿了“你賴不掉的”。
葉孤城深吸一口氣。
又緩緩吐出。
他告訴自己，不能生氣。
跟這個女人，生不起氣。
他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那熟悉的兩個字。
“…晚安。”
說完，他看也不看她，轉身就進了浴室。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蘇婉聽著浴室裡傳來的，嘩嘩的水聲。
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
新的遊戲，開始了。
【叮！隱藏任務‘馴夫記’第二階段‘習慣的養成’，任務進度+5%！】
【當前進度：5%！】
有意思。
看來，讓他被動地說晚安，也能增加進度條。
那如果…讓他主動說呢？
蘇婉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