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看著眼前這個頂著兔耳朵的粉色小人。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變成了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褲，揹著一個古怪工具包的，同樣Q版的黏土小人。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那雙用黏土捏出來的，又短又粗的手指。
葉孤城的額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動著。
他引以為傲的超過一米八五的身高。
他常年健身維持得堪稱完美的身體線條。
他的一切屬於成年男性的，象徵著力量和權威的特徵。
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可笑的，二頭身的黏土娃娃。
“蘇婉。”
他的聲音透過變聲器處理，變得有些滑稽。
像動畫片裡那種笨拙又倒黴的卡通角色。
“這就是你說的遊戲？”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對呀！”
那個粉色的兔耳朵小人，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
還繞著他轉了一圈。
“可愛吧？我特意給你選的這個角色，叫‘科迪’。”
“是不是，跟你平時一點都不一樣？”
何止是不一樣。
這簡直是對他的一種公開處刑。
“把這個關掉。”
葉孤城命令道。
“啊？為甚麼呀？我們才剛進來。”
蘇婉控制著她的小兔子，歪了歪腦袋。
那個動作可愛又無辜。
“我說，關掉。”
葉孤城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他無法忍受自己，以這樣一種滑稽可笑的形象，存在於任何空間。
哪怕是虛擬的。
蘇婉當然不會關。
好不容易才把他騙進來。
“可是我已經按了開始了呀。”
她的聲音，聽起來特別無辜。
“這個遊戲，一旦開始，就不能隨便退出了。”
“不然，會卡bug的。”
她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甚麼是bug？”
葉孤城顯然對這些詞彙一無所知。
“bug就是…就是系統漏洞。”
蘇婉憋著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專業。
“一旦卡了bug，我們的角色，可能就永遠困在這裡了。”
“而且，這個bug，還有可能會順著網線，蔓延到你公司的伺服器。”
“到時候，整個葉氏集團的系統，都會癱瘓。”
“那損失，可就不是十幾億美金能解決的了。”
她把後果說得無比嚴重。
空氣，安靜了。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
葉孤城那，帶著卡通變聲效果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怎麼玩？”
他的語氣充滿了屈辱和無可奈何。
蘇婉在頭盔下面，笑得快要打跌。
成功了！
連哄帶騙加恐嚇。
終於讓這位高高在上的霸道總裁，接受了自己是個黏土娃娃的現實。
“很簡單！”
她趕緊切換回，專業的遊戲導師模式。
“你看，你左手邊，有一個扳手一樣的圖示，你試著用意識，去點選它。”
葉孤城皺著眉。
嘗試著去集中精神。
下一秒。
他的黏土小手上，憑空出現了一把，同樣是黏土質感的小錘子。
“對了對了！就是這樣！”
蘇婉像個幼兒園老師，在鼓勵第一次搭積木的小朋友。
“這個錘子，是你的工具。”
“然後，你右手邊，有一個箭頭，你點選它，你的角色，就可以跳起來。”
葉孤城，按照她的指示，點選了箭頭。
他那個看起來有些笨重的黏土小人。
“duang”的一聲。
原地，向上跳了一下。
然後，重重地摔回了地面。
那感覺很奇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失重和落地的反饋。
彷彿，他真的變成了這個小人。
“你看，不難吧？”
蘇婉的聲音，再次傳來。
“前面有一個紅色的按鈕，我們兩個需要同時，用錘，敲擊那個按鈕。”
“然後，前面的大門才會開啟。”
她說著就控制著自己的小兔子。
一蹦一跳地，跑到了其中一個按鈕前。
“來，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敲。”
“一。”
“二。”
“三！”
隨著她一聲令下。
她的小兔子，舉起手裡的一根胡蘿蔔造型的魔法棒。
精準地敲在了按鈕上。
而另一邊。
葉孤城，控制著他的黏土小人。
舉起了錘子。
然後…
他敲空了。
那把小錘子，重重地砸在了按鈕旁邊的地板上。
發出了“梆”的一聲，沉悶的響聲。
大門，紋絲不動。
蘇婉：“……”
葉孤城：“……”
“咳。”
蘇婉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沒事沒事，第一次都這樣的。”
“我們再來一次。”
“這次，你瞄準一點。”
葉孤城的臉，在頭盔下面，已經黑得快要和鍋底融為一體了。
他葉孤城。
從小到大，無論做甚麼，都是最頂尖的。
學習，運動，商業談判。
他的人生字典裡，就從來沒有“失敗”和“失誤”這兩個詞。
可現在。
他竟然連一個虛擬的按鈕都敲不準。
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恥辱。
“一，二，三！”
蘇婉再次下令。
“梆！”
這一次。
葉孤城又敲空了。
“沒關係，我們再來……”
“梆！”
“再來……”
“梆！”
“梆！”
“梆！”
連續十幾次之後。
蘇婉，終於忍不住了。
“噗——”
她先是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短促的笑聲。
然後，這笑聲就像是決了堤的洪水。
一發不可收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葉孤城！你行不行啊！”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怎麼，連個按鈕都敲不準！”
“你…你是不是，小腦不發達啊！”
她的笑聲，透過麥克風，傳到葉孤城的耳朵裡。
帶著肆無忌憚的，毫不掩飾的嘲笑。
葉孤城的拳頭，在現實世界裡，已經捏得咯咯作響。
他很想立刻，馬上，就把頭上的這個鬼東西給摘下來。
然後，衝過去。
把那個笑得花枝亂顫的女人給掐死。
但是，他不能。
因為，蘇婉剛剛說。
會卡bug。
會讓他公司的伺服器癱瘓。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
但他不敢賭。
這種被一個女人拿捏得死死的，進退兩難的感覺。
讓他快要瘋了。
“你閉嘴！”
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哈哈…好…我不笑…我不笑了…”
蘇婉努力地憋著笑。
但她那一抖一抖的，粉色的小兔子身體。
還是出賣了她。
“呼…”
她深吸一口氣。
“這樣吧，葉總。”
她換了個稱呼。
“我換一種方式教你。”
“你聽我的指令。”
“你現在，往前走兩步。”
葉孤城屈辱地，往前挪動了兩步。
他的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好，停。”
“現在，把你的視角，往下調一點點。”
“對，看到那個紅色的圓心了嗎？”
“看到了。”他的聲音，悶悶的。
“好，現在，把你的錘子，對準那個圓心。”
“不要急，慢慢來。”
蘇婉的語氣，變得非常有耐心。
就像一個真正的，循循善誘的老師。
葉孤城按照她的指示。
一點一點地移動著他的錘子。
他發現，當他完全沉浸進去，不再去想那些恥辱和憤怒之後。
控制這個小人，似乎也沒有那麼困難了。
“好，就是現在，敲！”
蘇婉的聲音，果斷而清晰。
葉孤城，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執行了命令。
“咚——”
這一次。
錘子和按鈕，發出了清脆的，合拍的聲響。
幾乎是同時。
“轟隆隆——”
他們面前那扇，緊閉了許久的大門。
終於，緩緩地，開啟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門後照射出來。
系統提示音也歡快地響起。
【恭喜玩家，完成新手引導！】
【默契度+1！】
葉孤城看著那扇緩緩開啟的大門。
看著那個不斷跳動的“默契度+1”的字樣。
一種非常陌生的，細微的滿足感。
從心底悄然升起。
原來，這就是通關的感覺？
“你看！我們成功了！”
蘇婉的小兔子，開心地，跳到了他身邊。
“我就說嘛，只要我們配合，就沒有甚麼是做不到的。”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鼓勵和讚揚。
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嘲笑。
葉孤城，看著她那個小小的粉色的身影。
心裡的那股滔天的怒火。
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
平靜。
就在這時。
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耳邊響起。
“臥槽？哥？嫂子？”
“你們怎麼，也在這裡？！”
“你們，在玩《雙人成行》？！”
隨著這個聲音。
一個穿著一身騷包金色宇航服的，頭上頂著一個巨大“K”字的角色。
從天而降。
“砰”的一聲。
重重地砸在了葉孤城和蘇婉的中間。
是葉景然。
他竟然也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