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沒走。
他真的就在房間裡待了下來。
他搬了一張椅子，就放在蘇婉的對面。
不說話。
也不看手機。
他就那麼坐著，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
像是在欣賞一件，讓他捉摸不透的藝術品。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蘇婉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關在透明玻璃箱裡的蝴蝶。
而葉孤城就是那個拿著放大鏡，一寸寸研究她翅膀紋路的觀察者。
這種感覺，比被他關起來更讓人窒息。
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她的心，還懸在幾千公里外的倫敦外匯市場。
可她的身體，卻被困在這裡，接受著他無聲的審視。
她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不能看智慧音箱。
甚至，不能流露出絲毫的緊張和焦慮。
因為她知道，他正在等。
等她露出破綻。
蘇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經恢復了平靜。
她無視了他審視的目光，徑直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然後，她拿起一本書，翻開。
是一本葉孤城讓人送來的，關於古典哲學的書。
枯燥，乏味。
但現在，卻是她最好的偽裝。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時間，在沉默中，一點點流逝。
房間裡，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和兩個人輕不可聞的呼吸聲。
“你不好奇嗎？”
突然，葉孤城開口了。
他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蘇婉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但她沒有抬頭。
“好奇甚麼？”
“好奇我為甚麼要這麼做。”葉孤城說。
蘇婉的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一個瘋子的想法，我沒甚麼好奇的。”
葉孤城沒有生氣。
他只是換了個姿勢，身體微微前傾。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個駭客是誰嗎？”
蘇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終於抬起頭，看向他。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葉孤城的眼神，意味深長。
“想知道答案嗎？”
他就像一個引誘夏娃吃下禁果的魔鬼。
蘇婉握著書頁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她知道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他為她精心準備的語言陷阱。
只要她表現出過度的關心，就等於承認了，那件事和她有關。
“不想。”
蘇婉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看書。
彷彿剛才那個話題，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葉孤城的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讚賞。
比他想象的，還要沉得住氣。
有意思。
他沒有再說話。
房間又恢復了安靜。
但這一次，氣氛卻變得更加微妙。
一場無聲的博弈，在兩個人之間悄然展開。
蘇婉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這麼被動下去。
她需要做點甚麼，來打破這個僵局。
也需要試探一下葉孤城的底牌。
她合上書，站了起來。
“我餓了。”她說。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葉孤城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看著她。
“想吃甚麼？”
“陽春麵。”蘇婉說，“你上次說，很好吃的那種。”
葉孤城的目光，深了深。
“廚房沒有食材。”
“那我就不吃了。”
蘇婉重新坐回床上，一副“你看著辦”的無賴模樣。
她在賭。
賭他會不會，為了那一口吃的，而做出讓步。
葉孤城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蘇婉都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
他站了起來。
“等著。”
他丟下兩個字，轉身走出了房間。
他沒有鎖門。
蘇婉看著那扇敞開的門，有些意外。
她沒有立刻衝出去。
她知道，這又是他的一個試探。
如果她跑了，就證明她心虛。
蘇婉走到門口，朝外看了一眼。
走廊裡，空無一人。
但她能感覺到，暗處一定有保鏢在守著。
她想跑，也跑不掉。
她靠在門框上，耐心地等待著。
大約二十分鐘後。
葉孤城回來了。
他的手裡，提著一個超市的購物袋。
袋子裡，是麵粉，雞蛋，還有小蔥。
他把袋子，遞給了她。
“去做。”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就像在命令一個專屬的廚子。
蘇婉沒有接。
“我被你關著，心情不好，做不出來。”她抱著手臂，看著他。
“你想怎麼樣？”葉孤城問。
“除非，你也一起做。”蘇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
葉孤城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讓他一個掌控著商業帝國的男人，去廚房和麵？
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可能。”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那就算了。”
蘇婉聳了聳肩，轉身就要回床上。
“站住。”
葉孤城叫住了她。
他看著她那副“吃定了他”的得意模樣，心裡又氣又無奈。
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被這個小女人拿捏住了。
“只此一次。”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蘇婉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勝利的笑容。
“成交！”
廚房裡。
氣氛，有些詭異。
蘇婉繫著圍裙，熟練地指揮著。
“麵粉倒進去，對，都倒進去。”
“中間挖個坑。”
“雞蛋打進去，鹽，放一小勺。”
葉孤城站在灶臺前，身上那件昂貴的手工定製西裝，和這充滿了煙火氣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臉上，寫滿了抗拒。
動作，僵硬得像個機器人。
但他還是，按照蘇婉的吩咐，一步步地做著。
他從來沒有想過。
有一天，他會做這種事。
“水，要一點一點地加。”
蘇婉一邊說，一邊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軟。
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
覆蓋在他寬大的手背上。
葉孤城的手，猛地一僵。
一股陌生的電流，從手背上，瞬間竄遍了全身。
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卻被蘇婉按住了。
“別動。”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揉麵要用力，把你的火氣，都揉進去。”
葉孤城：“…”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
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鼻尖，因為廚房的熱氣，滲出了一點細密的汗珠。
看起來，生動又鮮活。
他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手上的動作，也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
“對，就是這樣。”
蘇婉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你還挺有天賦的。”
這句誇獎，讓葉總的心情，莫名好了那麼一點點。
半個小時後。
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被端上了餐桌。
一樣的面，一樣的湯。
唯一的區別是，葉孤城那碗上面，多臥了一個煎得恰到好處的，溏心荷包蛋。
“這是對你參與勞動的獎勵。”蘇婉說。
葉孤城看著那個荷包蛋，沒說話。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面。
熟悉的，溫暖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驅散了他一整天的煩躁和怒火。
他吃得很快。
一碗麵，轉眼就見了底。
連湯都喝得一乾二淨。
蘇婉小口小口地吃著，一邊吃，一邊用餘光觀察著他。
“現在，可以告訴我，那個駭客是誰了嗎？”她假裝不經意地問。
葉孤城放下碗，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眼，看向她。
“你真的想知道？”
“嗯。”
“告訴你，也可以。”
葉孤城頓了頓，說。
“但你，要拿東西來換。”
“換甚麼？”蘇婉警惕地問。
葉孤城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那裡還帶著一絲被他蹂躪過的紅腫。
他的眼神，暗了暗。
“用一個吻，換一個線索。”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你每吻我一次，我就告訴你，一個關於他的資訊。”
“怎麼樣，這個交易，很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