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站在樓下,那輛黑色的賓利旁邊。
午後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抬頭望著那扇被窗簾隔絕的窗戶,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
也沒有不耐。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過了很久。
久到司機都以為他是不是睡著了。
他才終於動了。
他邁開長腿,朝著別墅大門走去。
步伐,依舊沉穩。
看不出絲毫的急躁。
張媽迎了出來,臉上帶著擔憂。
“先生,您…”
“她在哪?”葉孤城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很平。
“少夫人在臥室,一直沒出來過。”張媽小聲回答。
“嗯。”
葉孤城應了一聲,徑直上了樓。
他的皮鞋,踩在昂貴的大理石樓梯上,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安靜。
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慌。
張媽站在樓下,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心裡直打鼓。
先生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
蘇婉當然也聽到了樓下的動靜。
她拉上窗簾後,就一直靠在門後,仔細地聽著。
腳步聲,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了她的門口。
然後,是一片長久的沉默。
他沒有敲門。
也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一腳踹開。
他就站在門外。
蘇婉甚至能感覺到,門外那道視線,彷彿能穿透厚重的門板,落在她的身上。
她在等。
等他發火。
等他下達新的禁令。
這樣,她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可是,他甚麼都沒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房間裡,智慧音箱的指示燈,在無聲地閃爍著。
那是她連線著國際金融市場的生命線。
蘇婉的心,一半懸在門外,一半懸在那個看不見的,充滿了數字和程式碼的戰場上。
“咔噠。”
門把手,被輕輕轉動了。
蘇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門,被從外面鎖住了。
她立刻衝過去,用力擰動把手。
紋絲不動。
“葉孤城!”
她拍打著門板。
“你甚麼意思?你開門!”
門外,依舊是一片死寂。
沒有回應。
他把她鎖起來了。
用一種最簡單,最粗暴,也最直接的方式。
蘇婉靠在門上,有些脫力。
她不怕他發火。
就怕他這樣。
這種感覺,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氣都無處發洩。
也讓她所有的預案,都失去了作用。
“系統,這是不是也算新的規矩?”她在心裡問。
【經檢測,該行為屬於‘禁足令’的升級,不觸發新任務。】
系統的回答,冰冷無情。
蘇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也就是說,她現在不僅出不去,還拿不到任何獎勵。
麻煩了。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朝樓下看去。
葉孤城的那輛賓利,還停在原地。
他沒走。
蘇婉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這是打算,跟她耗到底了。
他越是這樣,蘇婉就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可能是對的。
那個神秘的駭客,或許真的和他有關。
他鎖住自己,就是為了防止自己再有任何“小動作”。
他以為,這樣就能困住她了嗎?
蘇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正的牢籠,從來都不是一扇門。
她回到智慧音箱前。
“連線倫敦外匯交易中心,實時監控英鎊兌美元的盤口資料。”
【指令確認。】
【資料流已接入。】
無數跳動的數字和曲線,瞬間湧入她的腦海。
距離英國央行公佈資料,還有五個多小時。
這五個多小時裡,她必須保持絕對的專注。
而葉孤城,就是她最大的干擾項。
蘇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拉過一張椅子,在門口坐下。
既然他想耗。
那她就陪他耗。
她倒要看看,誰先撐不住。
一個小時過去。
門外,沒有任何動靜。
兩個小時過去。
依舊安靜得像沒有人。
蘇婉的肚子,開始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她才想起來,自己從中午到現在,甚麼東西都沒吃。
之前光顧著跟那個駭客鬥法,然後又忙著做空英鎊,完全忘了餓。
現在精神一放鬆,飢餓感就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
她環顧四周。
房間裡,除了水,沒有任何能吃的東西。
葉孤城的禁令,執行得非常徹底。
“咚咚咚。”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是張媽的聲音。
“少夫人,先生讓我給您送晚餐。”
蘇婉走到門邊。
“門鎖著,我怎麼拿?”
門外沉默了幾秒。
然後,門下的一個小視窗被開啟了。
那是專門用來給寵物遞送食物的通道。
一個托盤,從那個小小的視窗,被推了進來。
蘇婉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托盤上,放著一碗白粥,一碟水煮青菜。
連一點油星都沒有。
更重要的是,遞送的方式。
這是在…餵狗嗎?
蘇婉的身體,氣得發抖。
侮辱。
這是赤裸裸的侮辱。
“葉孤城呢?”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先生…在書房。”張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害怕。
“你告訴他,我不吃。”
蘇婉說完,直接一腳,將那個托盤踹了回去。
白粥和青菜,灑了一地。
門外,傳來張媽一聲小小的驚呼。
然後,是匆忙跑開的腳步聲。
蘇婉知道,她是去給葉孤城報信了。
很好。
她就等著他來。
果然,沒過幾分鐘。
走廊裡,就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這一次,腳步聲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咔噠。”
門鎖被開啟了。
葉孤城推門而入,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口。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一片狼藉的托盤,最後,定格在蘇婉那張倔強的小臉上。
“不吃?”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狗吃的東西,我當然不吃。”蘇婉抬起下巴,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視線。
葉孤城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
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蘇婉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你再說一遍。”
“我說,狗吃的…”
蘇婉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葉孤城,突然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沒有任何的溫柔。
充滿了懲罰和掠奪的意味。
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宣示著自己的主權。
蘇婉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拼命地掙扎,捶打著他的胸膛。
卻被他更用力地禁錮在懷裡。
他的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後腦,讓她無處可逃。
唇齒間,是彼此混亂的氣息。
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蘇婉都快要窒息了。
葉孤城才終於,放開了她。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黑沉的眼眸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濃烈的情緒。
蘇婉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嘴唇,又紅又腫,火辣辣地疼。
她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
指尖,沾上了一點鮮紅。
是她的血。
“葉孤城,你這個瘋子!”她抬起眼,狠狠地瞪著他。
葉孤城卻沒有看她。
他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自己的嘴唇。
那裡,也沾上了她的味道。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蘇婉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個被打翻的碗。
用手指,沾了一點灑出來的白粥。
放進了自己的嘴裡。
蘇婉徹底愣住了。
他…他在幹甚麼?
葉孤城慢慢地,品嚐著那點冰冷的,混著灰塵的白粥。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她。
眼神,深不見底。
“味道,確實不怎麼樣。”
他說。
“看來,還是你做的飯,更好吃一點。”
“所以…”
他放下碗,一步步,重新逼近她。
“為了能吃到好吃的。”
“你是不是,也該付出點甚麼?”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蘇婉的心一緊。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想幹甚麼?”
葉孤城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撫上了她的臉頰。
指尖的溫度,有些冰涼。
“別怕。”
他俯下身,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我只是想…好好地看著你。”
“看看你這顆小腦袋裡,到底還藏著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