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甚麼？”
蘇婉抱著小豬佩奇的抱枕，怯生生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又大又圓，像受驚的小鹿，純潔又無辜。
電腦螢幕上，佩奇一家還在泥坑裡快樂地蹦跳，發出愉快的豬叫聲。
這聲音，在此刻劍拔弩張的氣氛裡，顯得格外刺耳。
葉孤城伸出手，直接“啪”的一聲，合上了膝上型電腦。
豬叫聲戛然而止。
世界，終於清靜了。
“別裝了。”
葉孤城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今天下午，葉氏集團的伺服器，被黑了。”
蘇婉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黑…了？”她歪了歪頭，“是被塗成黑色的意思嗎？”
葉孤城：“…”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硬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不能動手。
打了她，就等於承認自己被她氣到失控了。
“一個駭客，入侵了公司的網路，在董事會上，給我留了一句話。”
他一字一頓地說，像是在教一個三歲的孩子。
“哦…”蘇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那他留了甚麼話呀？”
她的好奇心，看起來是那麼的真誠。
葉孤城的臉色，又黑了幾分。
他怎麼可能把那句“今天，想吃點甚麼呀？”說出口。
那簡直是在重複他受到的羞辱。
“這不重要。”他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重要的是，那個駭客，來無影去無蹤，技術部的人，找不到任何線索。”
“哇，那他好厲害啊。”蘇婉發出了由衷的讚歎，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小星星。
這副表情，徹底堵死了葉孤城接下來所有的質問。
他總不能說“我懷疑那個很厲害的駭客就是你這個連‘駭客’是甚麼都不知道的笨蛋”吧？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他再次陷入了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中。
他換了個話題。
“景然的微博，你看了嗎？”
“看了呀！”蘇婉立刻興奮起來，“那個藍色的龍蝦看起來好好吃！還有那個黑黑的蘑菇片！景然真幸福，能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
她的語氣，天真爛漫
葉孤城仔細觀察著她的每一個微表情。
沒有心虛，沒有躲閃。
只有純粹的，對美食的嚮往。
難道…真的不是她？
難道他真的，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他心裡那個堅定的懷疑，第一次，產生了一絲動搖。
或許，她真的就只是一個腦回路有點清奇，喜歡跟他對著幹，但本質上並不壞的…小麻煩精？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葉孤城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甚麼時候，開始用“小麻煩精”這種詞來形容她了？
“你昨天，真的把午餐餵了狗？”他做了最後一次試探。
“對呀。”蘇婉點了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了甚麼，連忙拿起自己的手機，翻找出一張照片，獻寶似的遞到他面前。
“你看，就是它！我讓景然幫我拍的，是不是很可愛？”
照片上，一隻髒兮兮的流浪狗，正埋頭在一個精緻的打包盒裡大快朵頤。
背景，是老舊小區的牆根。
這張照片，葉景然早就發給他了，作為“嫂子讓我去找狗拍照作證”的證據。
現在，蘇婉又拿出了同樣的照片。
兩個人，兩條線，完美地形成了一個閉環。
一個在網上炫耀美食。
一個在停車場喂流浪狗。
兩件事，同時發生，卻又找不到任何直接的關聯。
唯一的疑點，就是他聞到的那點味道。
可那點虛無縹緲的味道，能當證據嗎？
葉孤城盯著那張照片，久久沒有說話。
蘇婉看到他的表情，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她就知道，葉景然這個工具人，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
【叮！支線任務“密謀”完成度90%…】
【請宿主引導霸總，讓他親口說出，你與此事無關。】
來了，最後一步。
蘇婉收回手機，低下頭，情緒突然變得有些低落。
“其實…我昨天看到景然的微博，有點難過…”
她的聲音，悶悶的。
葉孤城抬眼看她。
“難過甚麼？”
“他可以吃那麼好吃的東西…可我給你準備的午餐，卻餵了狗…”
“我覺得…我好沒用啊…”
她說著，眼圈又紅了。
“我是不是…特別笨手笨腳？總是給你添麻煩？”
“你肯定也覺得，景然微博上的那頓大餐，比我做的家常菜好一百倍吧？”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他，像是在尋求一個答案。
葉孤城的心，莫名地被刺了一下。
他想起了她做的陽春麵。
那碗看似簡單的面，卻有著一種能撫慰人心的魔力。
那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比任何米其林餐廳的山珍海味，都要好吃。
他看著蘇婉那雙滿是委屈和自我懷疑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他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話。
“不是。”
他的聲音有些生硬，但很清晰。
“你做的面，很好吃。”
蘇婉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那…那景然的微博…”她試探著問。
葉孤城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那是他的事。”
“跟你沒關係。”
【叮！！！】
腦海裡，系統的提示音，簡直像是中了頭彩的拉霸機一樣響亮。
【支線任務“密謀”已完成！綜合評定SS級！】
【宿主以退為進，賣慘示弱，不僅成功洗脫嫌疑，還獲得了霸總的正面肯定！】
【任務獎勵已發放：續命天數+30，技能【金融天才】！】
蘇婉的心裡，已經開始放禮炮了。
但她的臉上，卻因為葉孤城那句“跟你沒關係”，露出了一個雨過天晴般，燦爛又羞澀的笑容。
“真的嗎？”
葉孤城看著她那瞬間亮起來的臉，心裡那股煩躁，不知不覺地消散了大半。
他發現自己，好像…也不是那麼討厭看到她笑。
“嗯。”
他有些不自然地應了一聲，移開了視線。
氣氛，有那麼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但葉孤城是誰。
他是掌控欲的化身。
這種失控的溫情，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他很快就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主導地位。
“既然你這麼閒，還有時間看動畫片，”他恢復了一貫的命令式口吻，“那從今天起，晚上九點以後，不準看電視，不準玩手機，必須上床睡覺。”
新的規矩，又來了。
蘇婉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的心裡，卻燃起了新的鬥志。
行啊，葉孤城。
你還真是個永不枯竭的任務釋出機。
【叮！檢測到新的霸總禁令！】
【新任務釋出：今夜，我們都是遊戲王！】
【任務內容：違反晚九點禁令，與葉景然組隊進行多人線上戰術競技遊戲，並在葉孤城發現時，當著他的面，拿下五殺（Penta Kill）。】
【任務難度：S級】
【任務獎勵：續命天數+30，技能【遊戲精通】，魅力值+20。】
看到任務內容，蘇婉差點笑出聲。
這系統，真是越來越會玩了。
帶上葉景然，當著葉孤城的面，拿五殺？
這畫面，光是想想，就刺激得不行。
“聽到了沒有？”
葉孤城見她半天沒反應，不滿地加重了語氣。
“聽到了聽到了。”蘇婉立刻變回那副乖巧的模樣，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我保證，九點一到，我立刻就睡！”
葉孤城滿意地哼了一聲，轉身離開了臥室。
他覺得，自己終於，扳回了一城。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蘇婉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反鎖了房門。
她拿起手機，給葉景然發了條微信。
【想不想報仇？】
葉景然幾乎是秒回。
【想！做夢都想！】
【那你今晚有空嗎？上線，帶你飛。】
【嫂子，你要幹嘛？我哥剛解了我的禁閉，我可不想再進去…】
【怕甚麼？有我。】
蘇婉發完，就扔下手機，開始除錯自己的新裝置。
而另一邊，收到訊息的葉景然，看著那句“有我”，糾結了半天，最終還是一咬牙，把自己的遊戲裝置也搬了出來。
他有一種預感。
今晚，會是一個不眠之夜。
…
晚上十一點。
整棟別墅都靜悄悄的。
葉孤城處理完一些公務，回到臥室，發現蘇婉果然已經“睡”了。
床上隆起一小團，呼吸平穩。
他滿意地勾了勾唇，轉身進了浴室。
而就在他關上浴室門的那一刻。
床上的那一小團，突然動了。
蘇婉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爬下床，從床底拖出了她的遊戲本，戴上了耳機。
電腦螢幕亮起，一個充滿了魔幻與科技感的遊戲介面，彈了出來。
“嫂子！你可算來了！我都等半天了！”耳機裡，傳來了葉景然興奮又壓抑的聲音。
“別吵。”蘇婉的手指在鍵盤上靈活地跳動著，迅速進入了遊戲房間，“開始了。”
【技能‘遊戲精通’已啟用。】
當蘇婉握住滑鼠的那一刻，她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如果說平時的她是偽裝成小白兔的狐狸。
那麼現在，她就是撕掉所有偽裝，露出獠牙的，戰場女武神。
她的角色，是一個操作難度極高的刺客。
在遊戲裡，她就像一道鬼魅的影子。
每一次出擊，都精準而致命。
葉景然選了個輔助，全程跟在她後面，只需要喊“666”就行了。
“臥槽！嫂子！你這個走位！躲了三個技能！”
“我的天！嫂子！你一個人把對面三個人都殺了？！”
“嫂子你是不是開掛了？！這手速是人類能有的嗎？！”
葉景然的嘴，從開局就沒合上過。
他以為自己這個頂流巨星，玩遊戲已經算很厲害了。
今天他才知道，甚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嫂子，那不是在玩遊戲。
那是在進行一場，單方面的，血腥的屠殺。
遊戲進行到二十分鐘。
蘇婉這邊已經取得了巨大的優勢，開始朝著對方的高地推進。
浴室的水聲，停了。
蘇婉聽到了開門的聲音，但她的手，沒有絲毫停頓。
她正處於一場關鍵的團戰中。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大腦在飛速地計算著每個敵人的血量、技能CD和走位。
葉孤城圍著浴巾，擦著頭髮，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本該在床上睡覺的女人，此刻卻坐在地毯上，背對著他，戴著耳機，對著一臺發光的螢幕，手指翻飛。
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好啊。
真是長本事了。
當著他的面一套，揹著他一套。
他一步一步地，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後。
他倒要看看，是甚麼東西，比他的規矩還重要。
就在他準備發作的那一刻。
遊戲裡，突然響起了一連串激動人心的系統播報音。
“Double Kill！（雙殺）”
“Triple Kill！（三殺）”
“Quadra Kill！（四殺）”
耳機裡，葉景然的尖叫聲已經破了音：“嫂子！還有一個！快！五殺！！”
蘇婉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操控著殘血的刺客，一個閃現，極限地躲過了對方最後一個英雄的致命一擊。
然後，回身，一套行雲流水的連招。
螢幕上，敵方英雄的血條，瞬間清空。
整個遊戲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一個雄渾而威嚴的，響徹整個峽谷的播報音，轟然響起。
“PENTA KILL！！（五殺）”
那聲音，透過蘇婉那隔音效果並不算頂級的耳機，清晰地，傳到了葉孤城的耳朵裡。
戰鬥結束了。
蘇婉的角色，站在五具屍體中央，傲然而立。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後，她慢慢地，摘下了耳機。
轉過身。
她抬起頭，看到了身後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
蘇婉沒有一絲慌亂。
她甚至，還對他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無比純真的笑容。
她舉起自己的右手，張開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五。”
她用口型，無聲地說道。
那樣子，像極了一個考了滿分，向家長炫耀成績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