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副主任說道:“馬睿,我管不了你了是吧?那行,你去告吧,我等著你。”
馬睿直接轉身就走:“這話可是您說的,那今天這課我就算跟您請假了,不上了。”
一旁五個人看著馬睿,面面相覷。
劉副主任猛地一拍桌子:“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你們都回去上課!”
馬睿沒有去教育部告狀,而是徑直趕往醫院,他想親自看看趙衛國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到了醫院,他先撞見了江梅。
江梅看見馬睿,笑著說道:“馬睿,你這同學身體素質是真不錯。一般人做完這種手術,不死也得脫層皮。他倒好,我給他做完手術之後,各項指標很快就恢復正常了。”
馬睿連忙道:“謝謝您,江阿姨。”
江梅擺了擺手:“跟我客氣甚麼?快去看看他吧,他情緒好像不太好。”
馬睿走進病房,看見於志偉正坐在趙衛國床邊和他說話。
趙衛國一見到馬睿,眼圈驟然泛紅。他開口第一句話便是:“馬睿,我以前那麼對你,你還願意這樣幫我?往後但凡你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必定萬死不辭,一定幫你辦妥。”
馬睿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趙哥,別把話說得這麼重。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總不能看著咱們宿舍的人被人欺負,對吧?”——馬睿向來會說話。
於志偉也十分會來事,開口道:“馬睿,你這次算是跟你們班裡同學徹底鬧翻了吧?”
馬睿扯出一抹苦笑:“可不是嘛,現在系裡副主任還要給我記處分呢。”
趙衛國滿是愧疚:“對不起啊,兄弟。”
馬睿說道:“趙哥,我今天過來,其實是想求你一件事。我知道這次你是實打實的受害者,但話說回來,你最開始動手打我們班女生確實不對。我想請你跟陳家洞和解,儘量別讓他被判刑,不然他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趙衛國當即瞪起眼睛:“我不同意。”
馬睿嘆了口氣:“算哥們求你了。實不相瞞,我們系副主任現在揪著我不放,說我也參與了打架鬥毆。可你也清楚現場情況,親眼看見全過程的就兩個人,一個是我們班的劉薇,另一個是老於。但老於不是本校人員,學校大機率會認定他跟你是一夥的,不能作為有效證人。我想促成你和陳家洞和解,讓陳家洞出面幫我作證——學校現在一口咬定,我也參與了鬥毆,還是站在你們這邊的。”
趙衛國沉著臉思索許久,才緩緩開口:“馬睿,要是為了這事,哥們願意幫你。但他必須承擔所有醫藥費、我的營養費以及各項損失費,我要五萬塊錢。”
馬睿笑了笑:“行,我儘量去溝通。不過陳家洞就是個窮學生,未必能一次性拿出這麼多錢,讓他給你打張欠條,你看可以嗎?”
趙衛國勉強點了頭。
馬睿說道:“那你安心養傷。老於,你多給他買點營養品,好好照料他。有任何事,隨時找我,或者找江梅阿姨。”
於志偉點頭應下:“放心吧,這裡有我呢。”
隨後,馬睿來到公安局辦公室,找到了李副局長。
李湘秀一見兒子過來,當即翻出一大堆零食,曲奇餅、綠豆糕、蜜麻花,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馬睿拿起一塊曲奇就往嘴裡塞,吃得毫不客氣。
李湘秀靠在沙發上,笑眯眯地看著他:“今天來找我,又是甚麼事?”
馬睿嘴裡嚼著餅乾,說話含糊不清:“媽,我大舅說了,陳家洞雖然捅傷了趙衛國,但趙衛國本身也有錯在先。”
“錯在哪了?”
“就是我們班一個女生打電話,趙衛國非要逼著人家結束通話。女生罵了他兩句,他抬手就扇了人家一巴掌。那女生的男朋友就是陳家洞,當時他們正在排練,手裡正好拿著一把日本刀,一時衝動就衝了過來……”
李湘秀面不改色聽完,慢悠悠說道:“你說這些事,我們都審查出來了,有話直說,別跟我繞彎子。”
馬睿嘿嘿一笑:“媽,甚麼事都瞞不過您。”
他放下曲奇,擦了擦手,神色正色起來:“不瞞您說,我們系那位副系主任,現在死死咬住我不放。當初陳家洞他們衝進來的時候,現場只有於志偉看見了全過程。可他不是本校學生,只是在我們宿舍暫住,他的證詞學校未必認可。還有一個目擊者是我們班女生劉薇,她要是出面幫我作證,肯定會遭到打壓。我想讓陳家洞親口說出事情真相。”
“還用他親口說?口供裡不都交代清楚了?你拿著口供去找你們副系主任,他還能多說甚麼?”李湘秀說道。
“我大舅說,一旦陳家洞被判刑,我以後在學校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李湘秀聽完,輕輕嘆了口氣:“陳家洞我見過,本性不壞,就是性子太沖動。不坐兩年牢磨一磨,出來遲早還會闖禍。”
馬睿連忙陪著笑臉:“媽,您有沒有想過,他真要是蹲兩年大牢,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李湘秀思索片刻,問道:“趙衛國那邊,同意和解了?”
“同意了,但是要求賠償五萬塊錢。”
李湘秀一眼看穿了他:“這筆錢,是不是打算你來出?”
馬睿撓了撓頭,沒有應聲。
李湘秀接著說道:“陳家洞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哪裡拿得出五萬塊?”
馬睿想了想,說道:“我打算跟大舅借筆錢開家公司,讓陳家洞過來給我打工,慢慢掙錢還債。”
李湘秀靠在沙發上,無奈嘆氣:“我看陳家洞心裡已經恨上你了。就算把他放出來,也未必願意幫你作證。”
馬睿眼睛一亮,笑著說道:“真要是那樣,我也懶得管了。我又不是觀音菩薩,沒必要事事周全。”
李湘秀擺了擺手:“那你去勸勸他試試吧。”
馬睿連忙低下頭,把曲奇塞進嘴裡,又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茶。
李湘秀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結束通話後說道:“你去永定門那邊的看守所吧。要是你能說服他,我會盡量幫你運作。”
出發前,馬睿特意繞路買了兩個醬肘子。油紙包裹著,熱氣騰騰,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
他心裡暗自盤算:這小子在看守所關了兩天了,估計連葷腥都沒沾過。不管等會兒能不能談成,姿態總得大方些,好歹同學一場。
到了看守所,說明來意後,值班民警得知他是李副局長安排過來的人,很快辦好手續,讓他進去會面。
馬睿坐在會面桌前,把醬肘子放在桌上,靜靜等候。
鐵門“哐當”一聲開啟。
陳家洞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馬睿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他——往日那頭藝術家般的長髮被剃成了板寸,大概是休息不好,眼袋十分顯眼。
陳家洞看見馬睿,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轉身就要離開。
身後兩名民警一左一右攔住他:“這不是普通探視,事關案件,你必須配合見面。”
陳家洞被按回座位,整個人向後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副破罐子破摔、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馬睿把醬肘子往前推了推,又掏出一支中華煙,點燃後遞了過去。
陳家洞盯著香菸看了兩秒,終究沒忍住,伸手接了過來,狠狠吸了一大口。
煙霧從他鼻腔緩緩噴出,他才開口,聲音又低又沙啞:“有話快說,有屁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