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拉著一隻皮箱,七拐八拐鑽進了一家名叫聚寶齋的古董鋪子。
櫃檯後面,大金牙正歪在太師椅上喝茶,抬眼一瞧,嘴角立刻咧開了:“喲,大茂師叔,您不在自個兒鋪子待著,怎麼跑到我這小廟裡來了?”
許大茂壓低聲音道:“金牙,我這兒有幾件東西,你看能不能快點出手。”
大金牙立刻站起身,把布簾一掀:“師叔,裡頭說話。”
兩人進了裡屋,大金牙隨手把門鎖上。
許大茂開啟箱子,一件一件往外掏,桌上很快擺了四件青銅器:漢代鎏金帶鉤、西周素面小簋、戰國青銅劍、漢代博山爐。
大金牙目光一掃,挑眉道:“大茂師叔,您這東西是打哪兒弄來的?”
許大茂嘴角一翹,帶著幾分得意:“你師叔我也算這行老人了……這幾件東西,都是從西邊老戶手裡收上來的。”
大金牙笑了笑,隨口問道:“師叔,您自己有鋪子,怎麼非要跑到我這兒來?”
許大茂自然不會說何雨柱盯上了他的鋪子,大咧咧往椅子上一靠,說道:“金牙啊,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做的是大買賣,主業是貿易,潘家園開店純屬個人愛好。最近接了樁大生意,急用現金。我知道你跟港商熟,所以拿來給你,幫我快點出手,也讓你賺點。”
大金牙笑著點點頭:“不瞞您說,待會兒正好有位港商帶秘書過來看貨。東西先擱我這兒,您出去溜達一圈,我替您問問價。不過,您得給我個底價,不然人家想買,我也沒地兒找您去啊。”
許大茂眼珠一轉:“金牙,我能不能跟你一塊兒談?”
大金牙嘿嘿一笑,露出那顆標誌性的大金牙:“師叔,您這是壞規矩。不過放心,我肯定給您賣個好價錢。”
“那你先給我估個價怎麼樣?”許大茂道。
“這次我估摸著能賣到一萬八。”大金牙道。
許大茂眯起眼睛,搖了搖頭:“不到兩萬,我不賣。”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
大金牙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幾件青銅器,分別在手裡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沒過多久,一個鋥亮的大光頭出現在了聚寶齋門口。
來人四十來歲,身材微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裝,手腕上的金錶在日光燈下閃閃發亮。
他身後跟著一個女人,三十出頭,妝容精緻,走起路來搖曳生姿,眉眼間透著一股子嫵媚勁兒。
大金牙眼睛一亮,趕緊迎上去:“明叔!韓姐!二位可算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大金牙把兩人讓進屋裡,隨即關上了門。
龍井泡上,熱氣嫋嫋升起,茶香四溢。
明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問道:“金牙仔,最近有甚麼好東西沒有啊?”
大金牙先從櫃子裡搬出幾個佛頭,擺在桌上:“這幾個是我剛收來的,您看看有沒有興趣?”
明叔掃了一眼,搖了搖頭:“這些不值甚麼錢的啦。”
大金牙當即把許大茂那幾件東西拿了出來,說道:“這幾樣是我一個朋友託我代賣的,你們可以先瞧瞧。”
明叔俯下身,拿起那件素面小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瞅了瞅那柄青銅劍,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說實話,他對青銅器也就半桶水,看了半晌,把東西放下,搖了搖頭:“你這些東西里,也就這個西周素面小簋還值點錢,其他的都不行啦!”
大金牙作勢就要把東西收起來,韓淑娜忽然開口:“我看看。”
她伸手拿起那件漢代博山爐,在手裡細細端詳,指尖摩挲著爐蓋上的山巒紋路,目光專注。
“我全收,要多少錢?”她問道。
大金牙想了片刻,一咬牙說道:“韓姐是自己人,我就不賺您錢了。我這朋友說了——沒有五萬不賣!”
韓淑娜眉頭一挑,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金牙,咱們也不是一次兩次打交道了,你怎麼還獅子大開口啊?”
大金牙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韓姐,您訊息滯後了。兩天前,潘家園、琉璃廠各出了一夥人,收東西給價特別高,只要東西夠好,價錢不是問題。”
韓淑娜眼神一動,問道:“是洋人?”
大金牙搖了搖頭:“都是老江湖,收東西的平均年齡六十五歲往上,全是解放前就在琉璃廠混的人物。聽說他們背後東家是海外富豪。”
這話一出,明叔和韓淑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幾分驚訝。
就在這時,“砰砰砰——”店門被敲響了。
大金牙站起身,衝明叔和韓淑娜擺了擺手:“您二位先坐坐,估計那撥人又找我來了。”
他快步走出去,把門開啟。
門外站著一位老先生,六十多歲模樣,面容清瘦,戴著一副老式圓框眼鏡,乍一看像個退休老教授。
“金牙,有新收的老物件嗎?”老先生一進門就問。
大金牙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孫爺!有,有,幾樣銅器,品相都不錯。”
孫老先生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絲笑意:“給我瞅瞅。”
大金牙殷勤地把人往屋裡引,又把許大茂那幾件青銅器擺了出來:“您給掌掌眼。”
孫老先生不緊不慢從兜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拿起那件西周素面小簋翻來覆去細看。他用指甲輕輕颳了刮簋底的綠鏽,放到鼻下聞了聞,又拿起青銅劍,對著光察看劍脊上的紋路。
看完後,孫老先生摘下眼鏡,直截了當地問:“金牙,你賣甚麼價?”
大金牙深吸一口氣,豎起五根手指:“一口價,五萬。”
孫老先生眼皮都沒抬一下,點了點頭:“這箱子能給我不?這活兒我接了。”
說完,他從書包裡拿出一萬美金,拍在桌上。
大金牙眼睛都亮了。
這美金在市面上很吃香,折算下來遠超票面價值。
大金牙立刻把美金收好,點頭哈腰道:“孫先生局氣!東西我給您包好?”
孫老先生把幾件青銅器小心放進箱子裡,提著箱子,不緊不慢地走了。
明叔見老頭走了,問道:“這人甚麼來頭?怎麼比我還衝啊?就算我們把這東西轉到港島,也未必能賣出這個價啊!”
大金牙嘿嘿一笑:“明叔,您真會開玩笑。據我所知,這東西拿到港島,怎麼也能賣二十萬。不過嘛——你們不好帶過去,中間還要花不少費用。”
明叔一聽這話,臉色頓時變了,指著大金牙的鼻子劈頭蓋臉就罵:“金牙仔!你不仗義啊!那老先生一來,你問都不問我們,就直接賣給他了?”
“明叔,對不住了。這撥人可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得罪誰也不敢得罪他們啊。”
“那你就敢得罪我了?”明叔瞪著眼,臉上的肥肉都在發抖。
“我也不敢得罪您,”大金牙忙道,“可您明擺著不是真心要買這東西的人吶。”
明叔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一甩袖子,罵罵咧咧地往外走。
韓淑娜忽然問道:“我上次託你的事,辦了沒有?”
大金牙點頭:“給您找了兩個,都是懂行的老手,本事不小,改天我帶他們去韓姐家裡。”
明叔拉著韓淑娜,邊走邊罵:“這個金牙仔,太不仗義!我們不能信他找的人呀!”
大金牙站在門口,望著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老東西!小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