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坊涮肉館裡冷冷清清,只坐了兩桌客人。
周穎愁眉不展,嘆了口氣:“解成,改成涮肉館還是不行啊。照這樣下去,掙那點錢早晚得全搭進去。”
閻解成心裡也窩著火:“要不……就聽爸的,乾脆把店盤出去,換個地方重新開。何家開餐館就是有一套,咱真幹不過。你看看人家那花樣——滿一百送二十,辦會員還打九折……這些招都是怎麼想出來的?這麼折騰,能掙著錢嗎?”
周穎憂心忡忡:“他們客人多,走得起量,咱不行。但願這次倒騰電視別出岔子,要是砸了,咱倆可真就回到解放前了。”
德勝門附近的倉庫裡,尤鳳霞正指揮著一幫人卸貨。
這次拉來一千五百臺黑白電視機,暫時堆在這間租來的倉庫裡。
她不知道的是,倉庫牆頭上,正趴著一個人——閻解曠。
十天前,閻解曠去找大哥閻解成借錢,被狠狠羞辱了一頓。
“你在農村待了十年,都待傻了。還想學我開早餐店?現在開早餐店的都爛大街了,怎麼可能賺到錢?”閻解成沒好氣地說。
“大哥,一千塊錢你都不肯借嗎?”閻解曠眼眶一下子紅了。
“不是不借,是我的餐館也需要週轉。跟著李懷德做買賣的錢不能動。我掙的那八千塊,要拿來改造餐館——從家常菜改成火鍋店,八千塊都未必夠。”
閻解曠沒再多說,氣沖沖地走了。
回家跟王芳一商量,兩人打定主意,要把他們給舉報了。
這些天,閻解曠甚麼都沒幹,天天盯著許大茂的動靜。
九天前,莫斯科餐廳。
尤鳳霞正和許大茂一起吃飯。
李懷德剛做了痔瘡手術,躺在醫院出不來,這單生意,只能由他倆拍板。
尤鳳霞穿一件素白的確良襯衫,配過膝筒裙,短髮齊整微卷,一雙桃花眼格外勾人。
許大茂一邊喝著紅菜湯,一邊直勾勾盯著她看。
“尤秘書,怪不得李總能看上你,你確實有點風韻猶存的意思。”
尤鳳霞“啪”地把叉子往桌上一拍,張口就罵:“去你大爺的!我今年才三十二,甚麼他媽風韻猶存?老孃正是年輕的時候!”
許大茂嬉皮笑臉:“尤秘書,你們李總都快六十的人了,你跟著他圖啥呀?要不跟我得了?”
尤鳳霞臉一板:“你還能不能正經說話?今天咱們談的是生意。”
許大茂滿不在乎:“還有啥好談的?不就是一千臺電視嗎?李總拿六百臺,我拿一百五,你拿一百臺,閻家和劉家再分一百五。”
尤鳳霞正色道:“這次一共一千五百臺貨。本來李總要找周昊消化五百臺,可週昊不在京城,去粵省了。李總急著湊不出那五百臺的錢,這才急得犯了痔瘡,進醫院做手術。”
許大茂問道:“這次的貨跟上次一樣嗎?還是五百七一臺?”
尤鳳霞搖搖頭:“忘了跟你說,這次對方要價六百。”
許大茂臉一黑:“怎麼買多了還漲價?”
尤鳳霞也不耐煩了:“你會不會做生意?隨行就市不懂嗎?物價哪有一成不變的?”
許大茂嘆了口氣:“我最多吃下二百臺,多了真扛不住。”
尤鳳霞也跟著嘆氣:“你之前不是拍著胸脯說能賣一千臺嗎?”
許大茂道:“要是五百七,我還能再多拿點。”
尤鳳霞一咬牙:“李總現在還躺在醫院,實在沒法再找人了。你要是能把那五百臺賣出去,我和李總給你貼補,按五百七一臺給你。你要是賣不出去,這筆買賣就黃了。”
許大茂一拍桌子:“好,我去找人!”
八天前,大金牙的鋪子。
“師叔,今兒怎麼有空大駕光臨啊?”大金牙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少跟我來這套虛的,找你有點事。”
大金牙連忙把他讓進裡屋:“師叔有話儘管說。”
許大茂開門見山:“你知道我做的是大生意。這次從南邊弄來一千五百臺電視機,還有五百臺的資金沒湊夠,吃不下。你要不要接一點?”
大金牙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師叔,我只幹我懂的行當,你們這生意我幹不了。”
許大茂神秘兮兮地說:“這買賣利潤高得很,一轉手,一臺就能掙兩百多。”
大金牙依舊搖頭:“您就是掙五百多,我也不幹。不懂的東西,我不碰。”
許大茂瞪了他一眼:“小子,你聽說沒?潘家園那邊新開了家店,天天收東西,出價比誰都高。你這破鋪子,早晚得倒閉!”
大金牙嘻嘻一笑:“不瞞您說,他們常來我這兒收貨。上次光貨款就給了我六萬!”
許大茂眼睛一瞪:“行啊。是不是我那批東西賣了六萬,你小子可真黑!”
大金牙依舊笑著:“師叔,您說甚麼呢?我每天生意多了去了!”
許大茂搖搖頭:“真沒意思。你小子專殺熟,成不了大事。”
大金牙皺了皺眉:“師叔,您師父我師爺那可是家底豐厚,您怎麼不去找他?”
許大茂一拍腦袋,笑了:“還真別說,你小子夠機靈。我師父有的是錢,我跟你在這兒耗甚麼勁?”
天津第五大道,234號別墅。
胡云斌退出江湖後,便隱居在天津。
等私人可以買賣房屋了,他買下一幢舊軍閥留下的大別墅,日子過得十分舒坦。
崔大志也陪著他住在這裡。
許大茂按響了別墅門鈴。
崔大志開門一看是他,笑著說:“大茂,你可有段日子沒來了,忙啥呢?”
許大茂道:“一直在做貿易,順便在潘家園倒騰點東西。師哥,你那個徒弟大金牙,真不是個東西,坑我錢。”
崔大志擺了擺手:“師弟,他算不上我正經徒弟。我就是跟他爸關係不錯,幫過他家一次,他爹硬逼著他給我磕了三個頭……我其實也沒教過他甚麼,人家那是家傳的本事。”
許大茂越想越氣:“這孫子,上次拿我的東西去賣,賣了六萬,結果就給了我兩萬——這叫甚麼事!”
崔大志笑嘻嘻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大金牙自己說漏嘴了。”
“大茂,咱哥倆才是正兒八經的師兄弟。以後跟大金牙打交道,別把他當我徒弟看。”
“明白了!”
“你這次來看師父,是不是有事?”崔大志問道。
許大茂點點頭:“我跟李懷德合作做生意的事,你知道吧?”
崔大志點頭:“知道。不過李懷德這人名聲可不太好,你可得當心點!”
許大茂道:“我知道。不過跟他合作這段時間,看著還不錯。這次有一批貨從南邊過來,我們錢湊不齊,李懷德又生病了。我實在沒轍,才來求師父。想看看師父願不願意入一股。”
崔大志搖搖頭:“唉,師父現在對賺錢沒甚麼興致了。不過你要是想借點錢,倒沒甚麼問題。想借多少?”
許大茂眼睛一亮:“至少得三十萬。”
崔大志一咬牙:“這樣吧,我給你拿十萬,你再跟師父拿二十萬。可萬一這筆錢虧了,師父想維持現在的日子就難了。”
許大茂拍著胸脯保證:“怎麼可能虧?肯定穩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