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星際要塞,核心區域,B-7區,
帝國最高軍事醫療中心,
特護病房。
與外界的冰冷,肅殺,瀰漫著金屬與能量氣息的戰爭氛圍不同,醫療中心內部,是一片近乎潔癖般的,充滿了科技與生命氣息的白色世界。
光線是柔和的,
經過生物節律調節的暖白色,從天花板和牆壁均勻地灑下,不會刺眼,卻足以驅散一切陰影。
一切都一塵不染,光潔的合金地板能倒映出天花板上的燈光網格,
牆壁是柔和的米白色,
各種先進的醫療儀器如同沉默的守護者,規律地閃爍著各色指示燈,發出低沉而穩定的執行嗡鳴。
這裡是帝國為前線重傷員和高階指揮官准備的,醫療條件最好的區域之一。
能進入這裡的,
無不是經歷了生死考驗,為帝國立下重大功勳,或者身份極其特殊的傷者。
此刻,編號為T-09的特護病房內,光線被刻意調暗了一些,以適應病患可能的敏感。
巨大的,可以觀察星空的觀察窗外,顯示著一片寧靜的,緩緩旋轉的虛擬星雲,
試圖為病房帶來一絲心靈上的慰藉。
病房中央,
是一臺如同水晶棺槨般,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生命維持與深度修復醫療艙”。
艙體透明,
內部充滿了淡藍色的,富含高濃度生命能量和奈米修復機器人的治療液。
一個年輕的身影,
正靜靜地懸浮在液體中央。
正是周文武。
他赤裸的上身,
此刻被一層半透明的生物凝膠薄膜覆蓋,薄膜下,可以看到面板上縱橫交錯的,
已經開始癒合,
但依舊觸目驚心的傷痕——有能量灼燒留下的焦黑痕跡,有撕裂傷縫合後的蜈蚣狀凸起,
更有大片大片的,
因為內部出血和修復而形成的青紫色瘀痕。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得近乎透明,
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只有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和醫療艙旁邊螢幕上穩定跳動的生命體徵曲線,證明著這個年輕的生命,
正在從死亡的邊緣被強行拉回。
各種粗細不一,功能各異的管線,如同植物的根鬚,
連線著他身體各處的介面,
將營養,藥物,以及維持神經穩定的微弱電流,源源不斷地輸入他的體內。
他的頭部戴著一個銀白色的,佈滿微型感測器的頭環,正持續監測著他那遭受了嚴重衝擊,
近乎枯竭的精神力核心的恢復情況。
他彷彿陷入了一場最深沉的,沒有夢境的沉睡。
外界的時間流逝,
要塞內日益緊張的戰備氣氛,即將到來的毀滅陰雲……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所有的意識,所有的生命力,
似乎都收縮到了身體最深處,在與那場慘烈戰鬥留下的,足以讓常人死上十次的恐怖創傷,進行著最本能,也最頑強的抗爭。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醫療艙螢幕上的某項代表神經活躍度的資料,極其微弱地,向上跳動了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數值時——
懸浮在治療液中的周文武,
那一直緊閉的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非常輕微,
輕微到連最精密的感測器,
在那一瞬間都未能捕捉到異常。
但緊接著,又是第二下,第三下……顫動的頻率和幅度,在極其緩慢地增加。
然後,
他那如同兩把小扇子般,覆蓋在蒼白臉頰上的濃密睫毛,開始如同風中蝶翼般,
微微抖動起來。
彷彿沉睡了萬年的古老意識,
正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溫暖而粘稠的黑暗中,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掙扎著,
想要破開那厚重的,名為“創傷”與“昏迷”的繭。
他的眉頭,
無意識地微微蹙起,彷彿在夢中遇到了甚麼困擾。
乾裂的嘴唇,
也極其輕微地嚅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幾分鍾。
對於病房內那幾道一直死死盯著醫療艙,幾乎要將眼睛瞪出來的身影來說,這十幾分鍾,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終於——
在所有人的心跳幾乎要停止的注視下,
周文武那緊閉了不知多久的雙眼,眼皮艱難地,如同推開千鈞重閘般,緩緩地……向上掀起了一條縫隙。
起初,
只是一條極其細微的縫隙,露出下面一片茫然,空洞,沒有任何焦距的黑暗。
瞳孔在接觸到外界那柔和的光線時,
本能地劇烈收縮了一下,然後又緩緩放大,似乎在進行著艱難的適應。
縫隙,在一點點擴大。
更多的光芒,湧入了那片被黑暗統治了太久的意識之窗。
茫然,逐漸退去。
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清醒”的,
困惑的光芒,
如同黑夜中的第一顆星辰,在那雙因為重傷和沉睡而顯得有些黯淡的眸子裡,悄然點亮。
他的眼球,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生鏽機械般的滯澀感,在眼眶中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
目光,茫然地掃過眼前那片模糊的,
淡藍色的液體,
掃過醫療艙透明的艙壁,掃過艙外那些影影綽綽的,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影輪廓……
最終,那茫然,困惑的目光,似乎終於捕捉到了焦距,落在了離他最近,也最清晰的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個坐在一張造型特殊,
明顯是醫療用的,
帶有自動懸浮和助力功能的金屬輪椅上的身影。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外面隨意披著一件帝國軍裝外套,左邊的袖管空空蕩蕩——那並非缺失,而是因為衣袖被仔細地挽起,固定,
露出了從肩膀以下,
被一層閃爍著金屬光澤,有著精細能量回路的,嶄新的機械義肢所取代的左臂!
他的臉上,
那道猙獰的疤痕依舊,但氣色看起來比昏迷前好了許多,
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
以及……此刻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混合著狂喜,後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的熾熱光芒!
他正用那隻完好的,佈滿老繭的右手,
死死抓著輪椅的扶手,
身體前傾,
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著醫療艙內的周文武,彷彿要將這甦醒的一幕,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
是山貓教官!
“隊……隊長?”一個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又拼命壓抑著激動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角落裡響起。
那是第九特殊小隊的一名隊員,他臉上還帶著未愈的擦傷,此刻正死死捂著嘴,眼睛瞪得滾圓。
“動了!眼皮真的動了!教官!教官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