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推心置腹的意味:
“今天咱們要是為了所謂的‘正義感’或者‘酒店聲譽’,
鐵面無私,
把那個鬧事的女的和她男伴強行轟出去,是,可能暫時維護了場面。
但然後呢?”
“然後就是被那對男女記恨上!
他們或許奈何不了那位07號貴賓,但收拾我們幾個小保安,那還不是跟捏死幾隻螞蟻一樣簡單?
隨便找個由頭,給我們穿點小鞋,或者使點絆子,就夠我們喝一壺的!
甚至可能連飯碗都保不住!”
“為了酒店?酒店會為了我們幾個保安,去跟有背景的客人硬剛嗎?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最後背鍋的,倒黴的,還是咱們自己!”
他用力把菸頭摁滅在旁邊的金屬垃圾桶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彷彿也摁滅了手下心中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熱血”。
“所以,兄弟們,聽我一句勸。”隊長的語氣斬釘截鐵,“在這種地方幹活,眼睛要亮,腦子要活!
甚麼是我們的本分?
是維持基本的秩序,確保不發生嚴重的治安事件。
至於客人之間的私人恩怨,口角是非…只要沒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咱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安下班,拿到工資,養活老婆孩子,才是正經!”
他最後總結道,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務實:
“今天這事兒,咱們已經出面干預過了,也表明了態度。
既然雙方暫時偃旗息鼓,那咱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剩下的…就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
跟咱們…沒關係!”
“畢竟…”隊長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重複了那句心照不宣的話,“這才幾個錢啊?拼甚麼命啊?”
一番話,說得幾個手下都沉默了下來。
剛才還殘存的一點不平和憤懣,
漸漸被一種現實的無力感和明哲保身的認同所取代。
是啊,他們只是打工的,何必為了資本家的體面,去得罪自己根本惹不起的人呢?
“隊長,我們明白了。”幾個保安紛紛點頭。
“嗯。”保安隊長滿意地點點頭,“行了,都精神點,該巡邏巡邏,該站崗站崗。
不過…
離主宴會廳那邊遠一點,特別是07號貴賓和剛才那對男女所在的方向…非必要,不過去!免得濺一身血!”
他揮了揮手,示意大家散開。
於是,這支小小的保安隊伍,在隊長的“英明”領導下,極其利落地,低調地執行了“激流勇退”的策略。
他們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迅速而無聲地融入了酒店龐大的安保體系背景中,
刻意避開了可能再次爆發衝突的區域。
他們沒有再去關注李青禾是否會繼續鬧事,也沒有再去打擾鄧天和秦舒的溫馨。
他們完美地詮釋了甚麼叫做“不帶走一滴風雨”。
對於他們而言,今天的工作,只要能平安無事地熬到下班,就是最大的勝利。
至於那些頂層人物的愛恨情仇,恩怨糾葛…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與他們這些仰望星空的打工人,並無太大關係。
....
而在大廳的另一端,
靠近主賓席的區域,壽星公秦天朗老爺子正被一群老友和重要的賓客簇擁著。
他身穿一件暗紅色的傳統中式對襟褂子,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雖然年已古稀,
但精神矍鑠,
眼神依舊銳利有神,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接受著眾人的祝福。
然而,
細心的人會發現,
秦老爺子看似在與老友們談笑風生,眼神卻不時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飄向宴會廳的入口方向。
他身邊,穿著一身典雅香檳色長裙的秦舒,更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雖然挽著爺爺的手臂,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卻幾乎黏在了入口處,
每一次有人進來,她的眼神都會亮起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
洩露了她內心的焦急與期待。
她已經等了很久了。
就在這時!
當鄧天那挺拔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入口處的光影中時,秦舒的整個世界彷彿瞬間被點亮了!
她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中迸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喜光芒!
臉上那抹公式化的微笑瞬間融化,綻放出發自心底的,如同陽光穿透雲層般燦爛的笑容!
幾乎是在看到鄧天的同一瞬間!
秦舒下意識地鬆開了緊緊挽著爺爺胳膊的手!
甚至來不及跟爺爺打聲招呼,
也顧不上週圍那些長輩和賓客詫異的目光!
她提起裙襬,如同一隻翩躚的蝴蝶,又像是一隻歸巢的乳燕,
三步並作兩步,
幾乎是帶著一陣香風,徑直向著鄧天飛奔而去!
高跟鞋敲擊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而歡快的“噠噠”聲,在相對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瞬間吸引了大廳裡不少人的注意!
許多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當他們看到一向以清冷優雅,對異性保持距離著稱的秦家千金秦舒,
竟然如此失態地,滿臉欣喜地撲向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時,
臉上紛紛露出了極度的驚訝和好奇!
“咦?那不是秦老的孫女小舒嗎?”
“她這是…奔向誰啊?”
“沒見過這個年輕人啊,是哪家的公子?”
“秦舒這丫頭,平時對追求她的那些青年才俊可都是愛答不理的,今天這是怎麼了?”
“看這架勢…關係不一般啊!”
竊竊私語聲悄然響起。
顯然,
秦舒這一反常態的熱情舉動,在這個圈子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
而被孫女“拋棄”在原地的秦天朗老爺子,
非但沒有絲毫的不悅,
反而在看到鄧天身影的那一刻,
臉上那抹期盼瞬間化為了瞭然和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深處,甚至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如同老狐狸般的神秘與得意!
他撫著鬍鬚,
笑眯眯地看著自家孫女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飛向鄧天,
眼神中充滿了慈愛和…一種“計劃通”的滿足感。
站在秦天朗身旁的一位老者,穿著樸素的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氣質儒雅,
正是秦天朗的多年老友,已經退休的國寶級科學家黃經略。
他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不由得用手肘輕輕碰了碰秦天朗,壓低聲音,
帶著戲謔的笑意說道:
“老秦啊,瞅瞅!你家這寶貝疙瘩,眼看這是要被人給拐跑嘍!
你這當爺爺的,不光不著急,還笑得這麼開心?
心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