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裡有一秒鐘的空白。
然後,某種東西在那雙眼睛裡亮了起來。
不是受傷。
是瘋狂。
她垂下眼睛,慢慢地,把手移到了真絲襯衫最下面的那顆釦子上。
蕭青魚愣了一下。
蘇清月指尖一撥。
一顆。
兩顆。
襯衫的兩側徹底敞開,被她隨手扯到肩膀兩側,搭在那裡沒有滑落。
她就那樣坐在書桌的邊緣,抬起頭,冷笑著反問蕭青魚:
“至少我能幫他打下百億江山。”
“你除了發騷,還會甚麼?”
蕭青魚的臉刷地白了一秒,旋即漲紅。
“你——”
“夠了。”
兩個字,不大,書房裡立刻安靜下來。
曹昂背靠著書架,把兩個女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然後他走到紅木椅子後面,拉開椅背,在老闆椅裡坐了下去。
姿態隨意。
像在主持一場早會。
他從桌上那根還留著餘溫的鋼筆旁邊,順手抄起兩條撒在桌面上的黑色絲襪,扔在桌子正中間。
“既然都不服輸。”
他抬起眼皮,看了蘇清月一眼,又看了蕭青魚一眼。
“今晚,誰先讓我滿意。”
“明天啟航資本併購案的簽字筆——”
他食指點了點桌面。
“就交給誰。”
書房裡的空氣像被人攥住了,扭了一下。
蕭青魚的呼吸先亂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曹昂,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話。
蘇清月則慢慢地闔上了眼睛。
沉默了三秒。
四秒。
五秒。
她重新睜眼的時候,甚麼清冷,甚麼自持,甚麼“商界女王”——
全留在了那三秒的黑暗裡。
她咬著牙,臉頰滾燙,慢慢爬上了書桌的邊緣。
蕭青魚毫不猶豫,撲通一聲跪在了曹昂的腳邊。
她仰起頭,黑色的長髮鋪散在地毯上,雙手扣住曹昂的膝蓋,笑得一點都不輸人:
“大壞蛋,你偏心可別怪我。”
檯燈在她的側臉上投下一道暖黃的光。
書架上的某本書的封面在燈光裡靜靜反著光。
書房的門關著。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
一小時後。
蘇清月靠在書桌邊緣,額髮凌亂地貼在臉側,一隻手撐著桌面,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節奏。
那件真絲襯衫早不知道去哪兒了。
她用曹昂的西裝外套裹住肩膀,頭低著,盯著地毯上的某個點發呆。
蕭青魚就癱在旁邊的書房沙發上。
連坐起來的姿勢都懶得維持,側倒在靠墊裡,雙馬尾的發繩早就鬆開了,長髮亂成一團壓在身下。
抹胸短裙的肩帶斷了一條。
她也不管。
只是偶爾用腳趾動了動,懶洋洋地嘆了口氣。
曹昂坐在紅木椅子裡,把最後一顆紐扣扣上。
他看了一眼兩個女人的狀態,神色依舊平靜,像剛處理完一份普通的檔案。
他站起來,把西裝外套的領子往上提了提。
踱步到書房門口。
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下,轉過身。
“蘇清月。”
蘇清月抬起頭。
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重新平靜了下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空曠。
“併購案的檔案,明天九點拿給我看。”
蘇清月沉默了兩秒。
“……好。”
曹昂點了點頭,轉向蕭青魚。
蕭青魚已經把自己折成一團埋進靠墊裡了,只露出一小片側臉。
“青魚。”
“嗯——”聲音從靠墊裡悶出來,懶懶的。
“明天別賴床。”
“知道了啦……”
曹昂推開了書房的門。
走廊裡沒有燈。
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來的一縷月色,把地毯染成淺淺的灰藍。
姜晴靠在牆上,手裡端著那隻空的高腳杯。
杯底殘留的紅酒痕跡早就幹了,在水晶杯壁上留下一圈深紅的月牙形印子。
她目送曹昂從書房裡走出來。
“喲。”
她抬了抬下巴,聲音懶洋洋的。
“出來了?”
“嗯。”
曹昂掃了她一眼,視線在那隻空杯子上停了一下。
“等多久了?”
“不知道。”
姜晴把酒杯換到另一隻手,側過身,用肩膀抵住走廊的牆,看著他。
“反正比你想象的久。”
走廊另一頭傳來一聲輕響。
是某個玻璃器物在硬質地板上碎裂的聲音。
兩人同時沉默了。
姜晴慢慢彎起嘴角。
“秦大醫生今晚的醋罈子,碎得挺徹底的。”
她用指甲輕輕彈了彈手裡的高腳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曹昂,你可真夠忙的。”
曹昂沒接她的話。
他低頭,目光落在姜晴的嘴唇上——
動作快得沒有任何預警。
他俯身,在她那抹還帶著酒色的紅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
姜晴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咬得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走廊的牆壁。
她瞪大眼睛。
指節捏緊高腳杯。
“你——”
“回房等我。”
曹昂捏了一下她盈盈一握的細腰,聲音壓得很低。
“洗乾淨,排好隊。”
姜晴低下頭,用舌尖舔了舔被他咬出痕跡的地方。
痛的。
但眼睛裡有甚麼東西亮了亮。
“那你得悠著點。”
她倚著牆,側過臉,視線朝走廊盡頭的方向瞟了一眼。
“秦醫生的手術剪不是擺設。”
曹昂已經轉過身了。
他沿著走廊往盡頭走,腳步不快,卻很穩。
走廊盡頭,秦知遙房間的門縫裡透著燈光。
裡面沒有聲音了。
比剛才的碎裂聲更讓人不安的——是這種死寂。
曹昂停在門口。
沒有敲門。
他握住門把,往下壓。
鎖住的。
他退後半步。
一腳踹上去。
門框咔嚓一聲,從裡面彈開。
木門往裡蕩了進去,撞上了書架,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房間的燈全亮著。
秦知遙站在落地鏡前面。
她手裡攥著一把醫用長剪,刀刃在燈光下寒光閃閃。
那件黑色的深V蕾絲睡裙攤在鏡子旁邊的地板上。
已經被剪開了兩道口子。
從領口一直延伸到腰側。
秦知遙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通紅。
不是剛哭過的那種——是眼眶裡充血之後積累的怒火。
她盯著踹門進來的曹昂,一字一字往外咬:
“滾出去。”
曹昂沒動。
“去找你的女總裁和你的小太妹。”
秦知遙的胸腔劇烈起伏,嗓音撕裂。
“你那麼喜歡她們,來找我幹甚麼!”
“我在這裡,還是不是多餘的!”
房間裡有一塊玻璃碎片在地毯旁邊,折射著燈光。
是剛才碎掉的水杯。
曹昂低頭掃了一眼,又抬起頭。
他往前走。
秦知遙攥著剪刀往後退了一步。
“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