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維多利亞港旁邊的濱海廣場。
孕婦瑜伽課在三層,落地玻璃窗對著海面,陽光從水面反射上來,漫成一片白光。
課開始前十分鐘,陸續有孕婦進場,穿著寬鬆的運動服,抱著瑜伽墊。
第八個進來的,戴著帽子和口罩,拿著預約碼,掃碼入場。
前臺確認:秦知遙,預約成功。
第十一個:商晚星。
實際上,兩個位置上坐的,是曹昂安排的暗影女性成員,髮型和體型經過仔細挑選,背對入口,足以應付一段時間的遠端確認。
真正的秦知遙和商晚星,在兩條街外的酒店房間裡。
商晚星燒退了,靠在床頭看平板,秦知遙坐在旁邊,扶著腕子,神情比昨天難看一點。
你今天臉色不好。商晚星把平板放下看她。
孕吐。秦知遙說,短促。
要喝熱水嗎?
不用。
要躺一下嗎?
晚星,秦知遙看她,你比我燒退了才兩個小時,給我消停會兒。
商晚星縮回去,抱著兔子抱枕,往被子裡藏了藏。
秦知遙閉了閉眼,靠到椅背上。
窗外海風把窗簾吹動,透進來一條縫隙的陽光,落在床單上,晃了一晃。
秦醫生,商晚星又開口,這次聲音很輕,你說,長官今天能不能成功?
你怎麼這麼確定。
因為他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秦知遙說,但凡他告訴你,就真的沒事。
商晚星想了想:他昨晚說,你們會保護我。
那我就相信他。
秦知遙睜眼,側頭看她一眼,沒說話。
商晚星小聲嘀咕:但是我還是想去看。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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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廣場三層,瑜伽課進行到第十五分鐘。
助教在前面引導,窗外是大片的海。
許南枝出現了。
她沒有穿白大褂,換了件寬鬆的亞麻衫,頭髮挽著,拎著一個布包,看起來像是個陪朋友來旁聽的普通女人。
她在入口掃了一眼場內,確認了兩個目標的位置,沒有靠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這條訊息被姜晴那邊實時截獲。
內容是:已確認,準備接手。
接收方:一個港城本地的號碼。
技術組回傳:號碼定位,就在這棟樓裡。四層。
姜晴把資訊發給曹昂。
曹昂在廣場一層的咖啡區,看到訊息,把咖啡杯放下,起身。
四層是一傢俬立體檢中心。
前臺是個年輕女孩,戴著口罩,曹昂進去,說約了個號,體檢中心的名字隨口報了個常見的專案。
女孩查了一下,說沒有這個預約。
曹昂說了聲不好意思,走出去,站在走廊,發了條訊息給李默:
四層體檢中心,把離開路線都鎖了。
然後是耿浩那邊的回傳:許南枝進樓了,走樓梯,往四層上。
曹昂把手機收起來,在走廊等著。
兩分鐘後,樓梯間的門開了。
許南枝走出來,看見曹昂,停了三秒。
然後笑了。
我就說嘛,她說,曹先生,你果然親自來了。
曹昂靠著走廊的窗,把手插進口袋,看她。
你在港城等了十四個月,他說,商晚星三年前就在你們的監控裡。
許南枝走近幾步,把布包挎到另一側肩上。
你昨晚查信封的時間比我預期的快一點。她說,但結果是一樣的。
結果是,你來見我了。
因為我要和你談一筆生意。許南枝站在他三步外,聲音依然平靜,不是關於商晚星,也不是關於荊棘,是關於你。
曹昂沒有說話,等她說下去。
銜尾蛇剩餘的長老會,對你血液裡的活性酶有極大的興趣。許南枝說,但他們更感興趣的,是它能遺傳給後代,而且會在每一代裡放大。
所以。
所以他們不是要傷害商晚星。許南枝說,他們要的是她和你的孩子,長期、合法地活在他們的監測範圍裡。
走廊裡的空氣在這一刻凝住了。
曹昂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慢慢從窗邊直起身子。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
我知道。許南枝不退,這是他們的最終目的,不是你的公司,不是你的資產,是你的血脈。曹昂,他們比你想象的更有耐心。
沉默了幾秒。
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甚麼?曹昂開口。
許南枝把布包放下來,解開拉鍊,裡面是一個厚厚的資料夾。
我在銜尾蛇工作了十一年,她說,我見過他們把太多人變成工具。她把資料夾抽出來,遞過去,裡面是亞洲區全部的棋子名單,聯絡方式,資金流向,和長老會最近三次會議的加密記錄。
曹昂沒有接。
你想反水。
我想活著。許南枝說,用這份東西換。
走廊安靜,遠處有瑜伽課的輕音樂透過樓板傳上來,細碎的。
曹昂看著她,看了很久。
最後伸手,把資料夾接過來。
許南枝的肩膀輕輕鬆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曹昂把資料夾收好,你剛才說關於我血液的事,長老會現在還有幾個人知道?
許南枝想了一下:核心知情人,三個。
……甚麼意思?
曹昂已經轉身往樓梯走,回頭看她,神情很平,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意思是,你現在可以選一個位置,站在我這邊,或者站在那三個人那邊。
他停了一秒。
你已經選了。
許南枝盯著他的背影,愣了三秒,然後低聲笑了一下,那笑裡有點真實的疲憊。
樓梯間的門開啟,耿浩帶著兩個人走出來,站在她旁邊,不說話,只是等著。
許南枝沒有抵抗,只是把布包重新挎好,跟著走。
走出走廊前,她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曹先生,你血液裡那個東西,是你爸爸給你的嗎?
這句話飄在走廊裡,沒人回應。
但曹昂的腳步頓了不到半秒。
然後繼續往下走了。
……
五分鐘後,地下車庫。
一輛漆黑的防彈版邁巴赫靜靜停在角落,沒有熄火,尾氣在昏暗的燈光下吐著極淡的白煙。
車門被保鏢從外拉開,曹昂矮身坐進後座。
車廂內溫度打在二十四度,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極淡的、屬於頂級保加利亞玫瑰的精油冷香。
姜晴就坐在他的左側。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極佳的深V黑色真絲襯衫,下襬紮在緊身的包臀裙裡。
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包裹在極薄的頂級黑絲中,在車頂氛圍燈的勾勒下,透著一種若隱若現的致命肉色。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厚重的隔音材質瞬間將外界的喧囂徹底切斷。
狹窄的後座空間裡,只剩下兩人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