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婉寧走出那棟寫字樓,在門口站了三秒。
姜晴從便利店出來,走到她旁邊,沒有說話,只把一杯熱豆漿塞進她手裡。
曹婉寧接住,感覺到熱度從掌心滲進來。
她把那封信攥著,沒有鬆手。
車回到酒店,曹昂已經在書房等著了,李默、耿浩、技術組負責人陸續線上會議接入,螢幕上是診室的全程錄影。
曹婉寧坐下。
她知道你在聽。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曹昂把錄影暫停,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說給我的。
姜晴把豆漿放到桌上,靠著書櫃站著:她要商晚星。
她要血。曹昂糾正,商晚星只是載體。
有甚麼區別。
曹昂沒有接這句話,轉向李默:許南枝在港城的診所,掛牌多久了?
李默翻資料:正式營業十四個月。客戶覆蓋港島區中產以上孕婦群體,預約等候三週。
十四個月。曹昂重複了一遍,史密斯男爵是甚麼時候死的?
姜晴一頓:你是說她不是接替史密斯的,她本來就在港城。
史密斯是亞洲區的明面負責人。曹昂說,許南枝是真正的線。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耿浩的聲音從會議那頭傳來:也就是說,銜尾蛇在港城的佈局,不是因為我們來了才有的。
是在等。曹昂把那封信從曹婉寧手裡取過來,放在桌上,沒有開啟,等商晚星。
這句話出來,曹婉寧第一次有了真實的恐懼感,不是為自己,是為那張床上還在發燒的人。
她知道晚星的身份?姜晴收起了靠著書櫃的懶散,站直了。
夜鶯的檔案在暗影內部嚴格保密,但銜尾蛇做的就是這種事。曹昂說,她要的不是夜鶯,是夜鶯的孩子。
為甚麼。
因為我。
這兩個字落下來,書房裡的空氣重了一截。
曹婉寧看向他:她說,你的血液有異常的活性酶。胎兒會放大這個特徵。
我知道。
你知道?
秦知遙告訴我的。曹昂把錄影重新播開,調到許南枝轉身看窗外的那一段,看這裡。
螢幕上,許南枝背對曹婉寧的那十幾秒,她的右手搭在窗臺上,拇指在窗框上無意識地彈了三下。
這是她在思考。曹昂說,她事先準備好的話在這裡出了問題。
姜晴眯起眼:哪裡?
曹婉寧說我沒辦法答應你曹昂指著螢幕,如果她真的篤定荊棘已經叛變,這句話不會讓她思考。叛變的人當場拒絕,是正確的表演。
她在猶豫甚麼?曹婉寧開口。
她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動搖了。曹昂把螢幕關掉,你拿起那封信的時候,手顫了。
曹婉寧沒有否認。
那個顫是真的,他說,所以她不確定了。
姜晴轉了轉手裡的筆:也就是說,她會再給曹婉寧一次機會?
她會給我一次機會。曹昂糾正,透過曹婉寧。
李默那邊傳來鍵盤聲:已經查到維多利亞港附近的孕婦瑜伽課,明天上午十點,香港瑜伽聯盟,場地對外開放,報名不需要實名。
曹昂點頭:報兩個名字,商晚星,和秦知遙。
秦知遙?曹婉寧驚訝。
許南枝要的是胎兒血液資料,曹昂說,兩個孕婦比一個孕婦更有價值。她會同意。
姜晴直接說:不行,兩個孕婦都帶過去太冒險。
不是真的帶過去。
那是?
曹昂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封信重新推到曹婉寧面前。
你去通知許南枝,說你說動了,明天兩個孕婦都會去。他看著曹婉寧,然後我需要你告訴我,她接到這個訊息之後,會先做甚麼。
曹婉寧想了很久。
她會先確認場地。
然後?
然後確認接頭的人還能用。停頓,她在港城有一個長期合作的外科醫生,專門處理血樣的人。
名字。
我不知道,但是——曹婉寧把那封信拿起來,抬頭,林素清的信裡可能有。她把那封信帶出來,是因為信封本身藏了甚麼。
書房裡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那封信上。
姜晴走過去,把信封拿起來,對著檯燈照了照,嘴角壓了下來。
有夾層。
曹昂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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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的內層夾著一張極薄的半透明紙,上面印著一個九位數的賬號,和一個港城本地的電話號碼。
技術組拿去二十分鐘,結果回來了。
賬號歸屬:一家在香港註冊的小型私立檢測機構,法人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醫生,無犯罪記錄,主營業務是高階基因檢測。
電話號碼:空號,註冊地在九龍,已停用三年。
停用三年。姜晴把報告放下,但她把這個號碼留給林素清,說明三年前這個號還是活的。
曹昂:查三年前用這個號碼註冊過甚麼。
結果十分鐘後出來:這個號碼三年前唯一的實名註冊記錄,是一個孕期的會員賬號。
賬號繫結的孕婦資訊:商晚星。
書房裡徹底安靜了。
曹婉寧把信重新摺好,握在手裡。
她們三年前就開始跟蹤晚星了。她聲音很輕。
沒有人否認。
姜晴看向曹昂,他的表情沒有甚麼變化,但眼神沉了很多,像是結了一層甚麼。
曹昂。
你不是今天才懷疑這件事的,對嗎?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確認。
只是把那張賬號紙收起來,重新坐下。
通知許南枝,他說,明天,兩個孕婦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