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曹婉寧做的。四菜一湯。西紅柿炒蛋,酸辣土豆絲,清炒小白菜,紅燒豆腐,紫菜蛋花湯。
都是普通的家常菜。商晚星吃的最開心。
“好好吃!”
她連著添了飯。
“婉寧做的飯比酒店的好吃一百倍。”
秦知遙只吃了粥和豆腐。她的胃口最近很差,但沒有人提。姜晴坐在對面,筷子碰了碰酸辣土豆絲,咬了一口。
“刀工不錯。”
她的評價言簡意賅。沒再多說。曹婉寧笑著說謝謝。曹昂吃了每一道菜,沒有評價。只是在吃完西紅柿炒蛋的時候,筷子多停了一秒。
調味。火候。翻炒節奏。這不是靠幫媽媽穿針引線能練出來的廚藝。
這是被系統訓練過的人才有的精準度,和他在部隊裡見過的炊事兵同等水平。
飯後。商晚星和曹婉寧窩在沙發上看動畫片
。秦知遙以檢查資料為由回了房間。姜晴在二樓處理港城的遠端事務。曹昂洗完碗擦乾手。走上樓。在秦知遙房間門口停下來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秦知遙坐在床頭。膝蓋上放著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冷光照著她的臉。高領毛衣套頭,下半身只穿著居家棉褲,腳上是毛絨拖鞋。看到曹昂,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碗洗完了?”
“嗯。”
“你居然會洗碗。”
“你以為呢?”
“我覺得你只會把人扔到沙發上。”
曹昂走到床邊在她旁邊坐下。彈簧床墊輕微下陷。她的身體因為重心變化而不自覺的往他的方向傾斜,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她沒有躲。
“在看甚麼?”
“商晚星的胎兒發育資料建模。”
秦知遙轉過螢幕給他看。
“你看生長曲線。”
她的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弧線。
“正常胎兒的發育軌跡是這樣的。”
“商晚星的是這樣的。”
兩條線在前半段重合。但從第八週開始,商晚星的線陡然上揚。斜率幾乎是正常值的兩倍。
“我比對了過去一週的資料。”秦知遙的語氣切換回了專業模式。“胎芽長度、心管搏動頻率、羊水量。”
“全部超標。”
“但所有指標都在安全範圍的上限之內。”
“沒有任何病理性異常。”
“就是……太健康了。”
“健康到不正常。”
她頓了頓。
“曹昂。”
“嗯。”
“這不是普通的胎兒。”
曹昂沉默了三秒。
“你懷疑甚麼?”
“我懷疑跟你有關。”
她合上電腦轉頭看他。
“你的血液裡有一種我至今無法完全解析的活性酶。”
“當初藤原千鶴的團隊在你的血樣中檢測到過。”
“但濃度太低,資料不夠。”
“現在這種酶的特徵,出現在了商晚星的胎兒身上。”
“被放大了。”
曹昂看著她。
“你想說我的基因有問題?”
“不是問題。”秦知遙的目光很認真。“是優勢。”
“一種我目前的醫學認知無法解釋的……生物優勢。”
她猶豫了一下,低頭手指輕輕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如果這個優勢會遺傳。”
“那我這裡的這個……”
她沒有說完。曹昂伸手覆上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她冰涼的手指滲進去。
“不管是甚麼。”
“他是我們的。”
秦知遙的眼眶瞬間發紅。
“你說這種話的時候。”
“能不能不要這麼輕描淡寫?”
“極其隨便的語氣。”
“那你想讓我怎麼說?”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發悶。“你說甚麼我都會信。”
“這才是可怕的。”
曹昂低頭嘴唇貼在她的發頂上。
“可怕就可怕吧。”
“反正你跑不掉了。”
秦知遙用力在他肋骨上掐了一下。曹昂悶哼出聲。她的嘴角終於翹起。
“去陽臺。”她說。“我想透氣。”
兩個人站在陽臺上。夜風很輕,月光鋪在城市的天際線上,港城燈火萬家。嘈雜的聲音被四十多層的高度過濾成白噪音。
秦知遙靠在欄杆上,風把她的頭髮吹的微亂,碎髮貼在頸側。毛衣的邊緣在風中翻轉,露出鎖骨的弧線。
月光落在面板上,泛著冷冽的白光,透出未經打磨的玉石質感。
“曹昂。”
“嗯。”
“你說你那個妹妹。”
“是真的假的?”
曹昂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還在查。”
“你覺得呢?”
秦知遙攏了攏外套。外套上有他的體溫,發暖。
“她很會演。”
“但演技太好了。”
“好到異於師範生的水平。”
“比如?”
“比如她剝橘子的手法。”秦知遙偏頭看他。
“你也注意到了?”
“嗯。”
“還有她疊被子的方式。”
“切菜的刀工。”
“以及——”曹昂頓了一下。“她手腕內側的繭。”
秦知遙沉默了。
“你打算怎麼辦?”
“先不動她。”
“讓她待在我視線範圍內。”
“比放到外面安全。”
“如果她真是銜尾蛇的人呢?”
“那就看她來做甚麼。”曹昂的語氣平靜。“是來殺我,還是來當棋子。”
“如果是來殺我。”他偏頭看了秦知遙一眼。“你覺得她殺的了我?”
秦知遙沒有回答,攥緊了外套的衣角。
“我不喜歡她跟晚星走近。”
“我知道。”
“晚星太容易相信人了。”
“我知道。”
“曹昂。”
“嗯。”
“你保護好她。”秦知遙的聲音很輕。“她和肚子裡的孩子。”
“還有我這裡的。”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一個都不能少。”
曹昂伸手攬住她的肩。將她拉進懷裡。秦知遙的臉貼在他的胸口。心跳聲隔著襯衫傳進耳朵。沉穩有力。她閉上眼。
“你身上好暖。”
“嗯。”
“我先借你用一會兒。”
“隨便用。”
“……流氓。”
夜風從陽臺的縫隙裡灌進來。兩個人的影子在月光下重疊。過了很久,直到秦知遙的手指不再發涼。曹昂才把她送回房間。
“早點睡。”
“嗯。”
“明天我讓千鶴幫你調孕早期的營養補劑。”
“不要她調的。”
“為甚麼?”
“我不信她。”
“我自己配。”
曹昂笑了一下。
“好,你自己配。”
他幫她關門,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經過曹婉寧的客房時沒有停步。但餘光掃到了門縫底下的光線。燈還亮著。凌晨一點。
他回到書房坐在椅子裡。從抽屜裡拿出錄音筆。按下回放。白天他在茶几上不經意碰落漫畫書的時候,錄音筆一直藏在水果底下。
錄了下午的聲音。大部分是動畫片的背景音,和商晚星嘰嘰喳喳的聊天聲。曹婉寧的回應正常,沒有任何破綻。
但在商晚星睡著之後的那段時間裡,有幾乎被環境音覆蓋的聲響。極輕。是手指快速敲擊手機螢幕的聲音。
節奏均勻,速度極快。不是普通人打字的節奏。是經過訓練的速記手法。曹昂把錄音倒回去,又聽了一遍。
然後放下錄音筆拿起手機給姜晴發了訊息。
“把她手機的通訊資料擷取許可權給我。”
“二十四小時實時監控。”
“不要讓她察覺。”
姜晴秒回。
“我已經在做了。”
“你以為我今晚在忙甚麼?”
曹昂看著螢幕。嘴角微動。手指在鍵盤上懸空。打了三個字。
“辛苦了。”
對面沉默了很久。曹昂認為她不會回覆了。然後螢幕亮了。
“紅燒肉在保溫櫃裡熱著。”
“去吃。”
“涼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