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餐廳。曹昂又親自做了早餐。商晚星的那份依舊最清淡。小米粥配清炒時蔬。
蘋果被切成了兔子的形狀。秦知遙面前多了一碗姜撞奶，還有一小碟蘇打餅乾，全是壓孕吐的。
秦知遙看到那碗姜撞奶的時候，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端起來喝了一口。
沒有看任何人。姜晴也沒有看她。只是端著咖啡杯，目光停留在秦知遙面前那碟蘇打餅乾上兩秒然後移開了。
“長官，今天的蘋果兔好可愛！”
商晚星的聲音打破了餐桌上微妙的安靜。她舉著那隻蘋果兔轉頭給旁邊的曹婉寧看。
“婉寧你看，你哥哥手好巧。”
曹婉寧接過蘋果低頭看了看。
“確實很精緻。”
她的語氣恰到好處的帶著一點拘謹和羞澀。儼然就是一個初來乍到還沒完全放鬆的小鎮女孩。
“你也叫他哥哥呀。”
商晚星拉著她的手。
“不用那麼客氣的。”
“嗯……哥。”
曹婉寧微微低頭。聲音很輕耳尖泛了一點紅。曹昂正在給秦知遙的姜撞奶里加了半勺蜂蜜。聽到這聲哥，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
“碗不夠了。”
他看了一眼曹婉寧面前只有白粥和一碟鹹菜的餐盤。
“婉寧，你過來。”
曹婉寧愣了一下，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曹昂開啟冰箱拿出一盒草莓。用清水洗過挑了八顆大的，放在一個小碟子裡。
“吃這個。”
“維生素C含量高。”
“你太瘦了，得補。”
曹婉寧看著那碟草莓沒有立刻伸手。
“謝謝……哥。”
她接過碟子回到座位上。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很甜。她嚼的很慢。商晚星在旁邊探頭看。
“好吃嗎？”
“嗯。”
“我也想吃！”
秦知遙頭也沒抬。
“你不行。草莓涼性，對胎兒不好。”
商晚星嘟了嘟嘴轉頭看向曹昂。曹昂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聽知遙姐姐的。”
“回頭給你做草莓醬。”
“蒸過的可以。”
商晚星立刻開心起來。
“那我要很多很多！”
“我和寶寶都要吃。”
她摸著小腹語氣認真。曹婉寧看著商晚星的動作，然後低下頭繼續吃草莓，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放在膝蓋上的另一隻手，指尖不自覺的蜷了一下。
餐桌的另一頭，姜晴慢慢喝完了咖啡。起身的時候路過曹昂身後沒有停留，只是聲音壓的很低，低到只有曹昂能聽見。
“保溫櫃裡有紅燒肉。”
“你忘了。”
說完就走了。曹昂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啟了保溫櫃。裡面果然有一碗封好保鮮膜的紅燒肉。帶有溫度，肉香濃郁。碗底沉著濃稠的褐色醬汁。他拿出來揭開保鮮膜，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味道不對。不是他昨晚燉的火候，是她後來又重新調過了。加了半勺糖。因為她知道他吃的偏甜。曹昂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早餐結束後，商晚星拉著曹婉寧去客廳看動畫片。兩個人縮在沙發兩頭。商晚星抱著抱枕，曹婉寧腿上搭著毛毯。
“婉寧，你喜歡看甚麼？”
“都可以。”
“那看這個！”
商晚星翻出一部輕鬆的日本動畫。主角是一隻橘貓。曹婉寧看了一會兒。
“晚星姐姐。”
“嗯？”
“你……平時都看這種嗎？”
“嗯！我以前不看的。”
商晚星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黯然，很快就被笑容蓋過去了。
“後來長官說，這些對我好。”
“讓我多看看正常人的生活是甚麼樣的。”
“我就開始看了。”
“看了好多。”
她掰著手指頭數。
“看了貓的動畫，狗的動畫，還有一家人吃飯的動畫。”
“我最喜歡一家人吃飯的那種。”
“熱鬧。”
曹婉寧看著她。
“你以前……不看這些？”
“以前沒有電視。”
商晚星說，語氣非常平常。
“訓練營裡不讓看。”
“說會影響判斷力。”
曹婉寧的手指在毛毯下收緊了。訓練營，這三個字她太熟悉了。
“那你現在喜歡嗎？”
曹婉寧問。
“很喜歡。”
商晚星笑起來，眼睛彎成兩個月牙。
“有長官，有寶寶，有動畫片。”
“夠了。”
曹婉寧盯著她的笑容看了三秒然後移開視線。
“嗯。”
“夠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聽的見。電視裡的橘貓在追一隻蝴蝶。背景音樂十分歡快。陽光落在兩個女孩身上。一個抱著抱枕傻笑，一個裹著毛毯沉默。
書房裡。曹昂正在和姜晴通話。
“號碼追蹤有結果了。”
姜晴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恢復了公事公辦的鋒利。
“瑞士那個號碼最後跳轉到一個已登出的虛擬節點。”
“但我讓耿浩的人逆向追蹤了訊號基站的物理位置。”
“最後一次通話的基站掛靠點——”
她頓了一下。
“在蘇黎世湖畔一棟別墅裡。”
“那棟別墅在三個月前被匿名轉手。”
“轉手前的持有者是一個空殼信託。”
“而這個信託的受益人名單裡。”
“有一個名字你應該很熟悉。”
曹昂的眼睛眯了起來。
“誰？”
“史密斯。”
“你踩在腳下的那個史密斯男爵。”
書房裡安靜了五秒。
“繼續查。”
“查她入境前七十二小時的全部行動軌跡。”
“每一個接觸過的人。”
“每一個去過的地方。”
“一個都不要漏。”
“明白。”
姜晴掛了電話。曹昂放下手機透過書房的門縫看向客廳的方向。
沙發上，曹婉寧正低頭幫商晚星剝一顆橘子。動作溫柔表情自然。完全就是一個對世界毫無惡意的小鎮女孩。
曹昂的目光在她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剝橘子的手，指腹的動作流暢而精準。沒有任何多餘的力道浪費。
這並不符合一個師範學院學前教育專業的女生，反倒是一個接受過精細化肌肉控制訓練的人才有的特點。
他收回視線從抽屜裡取出一樣東西。一支錄音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