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著拖鞋晃到桌邊,拉開椅子,翹著二郎腿坐下。
從容地拿起一杯鮮榨橙汁。
喝了一口。
放下。
用那種看話劇的眼神把三個人從左到右又掃了一遍。
“怎麼各位今天胃口都不太好啊?”
沒人接話。
蘇清月低頭攪咖啡。
蕭青魚往手臂裡埋得更深。
“看來昨晚某些人運動過量。”
姜晴用指尖點著桌面,一字一頓。
“傷了元氣呢。”
秦知遙的咖啡杯頓在半空。
她緩緩抬起眼皮。
那雙眼睛裡的冷意,足夠把鮮榨橙汁凍成冰棒。
“總比某些排了一晚上隊——”
她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銀針。
“最後連骨頭都沒啃到的人,要強得多。”
姜晴的笑容凝固了。
她握著橙汁杯的手指倏地收緊。
指甲在玻璃杯壁上發出極輕的刮擦聲。
“秦知遙,你——”
“夠了。”
蕭青魚悶悶的聲音從手臂堆裡傳出來。
“一大早的,能不能消停會兒……我腰快斷了……”
蘇清月默默地把面前的靠墊遞過去。
姜晴和秦知遙對視一秒。
兩人同時別開了視線。
餐廳重歸死寂。
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一下一下,不知疲倦。
“嗒。嗒。嗒。”
直到——
一樓主臥的門,輕輕地“吱呀”了一聲。
……
毛絨睡衣。
兔耳朵帽子。
光著的腳丫踩在地毯上,發出幾乎聽不到的沙沙聲。
商晚星從主臥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很多,但身形依然清瘦得像一片葉子。
寬大的睡衣兜在身上,顯得整個人更加小小的、軟軟的。
她一隻手揉著眼睛,另一隻手下意識地護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早安……”
聲音糯糯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餐桌上發生了一件詭異的事。
幾乎是同一瞬間——
秦知遙放下咖啡杯,站了起來。
蘇清月也放下咖啡杯,站了起來。
兩個人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一樣。
秦知遙快了半步。
她走到商晚星身邊,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
“地上涼,怎麼不穿拖鞋?”
蘇清月慢了那半步,轉身去了吧檯。
十秒後端著一杯溫度剛好的牛奶走回來,輕輕擱在商晚星面前。
“加了半勺蜂蜜,不燙。”
商晚星被扶著坐下,眨了眨那雙乾淨得不染纖塵的眼睛。
“謝謝知遙姐姐。謝謝清月姐姐。”
姜晴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幕。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昨晚親眼看見秦知遙和蘇清月對坐時那種恨不得掐死對方的眼神。
現在倒好。
一個扶人,一個端奶。
配合默契得像伺候了十年的貼身丫鬟。
姜晴低頭喝了口橙汁,把那聲“見鬼了”嚥了回去。
商晚星乖乖地喝了兩口牛奶。
然後她的目光開始在桌上游移。
看到趴著裝死的蕭青魚。
“青魚姐姐怎麼趴著呀?是不舒服嗎?”
蕭青魚含糊不清:“……嗯,睡落枕了。”
看到坐姿僵硬的蘇清月。
“清月姐姐坐得好直,好厲害。”
蘇清月嘴角抽了一下:“……習慣。”
最後——
商晚星的目光落在了秦知遙的脖子上。
那塊紫紅色的咬痕從高領毛衣的邊緣頑強地露出來,在清晨的陽光下格外顯眼。
商晚星放下牛奶杯,湊近了看。
她的眼睛睜得圓圓的,裡面裝滿了純粹的關切。
“知遙姐姐。”
秦知遙的手指一僵。
“你被蚊子咬了嗎?”
商晚星伸出手指,隔著空氣比劃了一下那塊痕跡的範圍。
“好紅啊。”
“要不要我幫你吹吹?”
餐廳裡的空氣在這一秒凝固成了固體。
蕭青魚從手臂縫裡露出半隻眼睛。
蘇清月端杯子的手懸在了半空。
姜晴的橙汁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秦知遙的臉。
從下巴開始。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一直紅到了髮際線。
“不、不用。”
她偏過頭,用手遮住那塊要命的痕跡。
聲音裡平日的冷酷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能滴出水的窘迫。
“就是……過敏。藥物過敏。”
“哦。”
商晚星點了點頭,天真地接受了這個解釋。
“那姐姐要多喝熱水哦。”
秦知遙:“……嗯。”
她端起咖啡杯猛灌了一大口,差點被燙到舌頭。
姜晴在對面慢悠悠地攪著橙汁,肩膀因為憋笑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個時候——
樓梯上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曹昂下來了。
寬鬆的灰色棉質睡衣,袖口隨意地捲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分明的肌肉輪廓。
神清氣爽。
面色紅潤。
精神飽滿得簡直令人髮指。
他大步走到餐桌主位,拉開椅子坐下。
彷彿昨晚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早。”
沒有人回應。
四雙幽怨的目光同時射向他。
曹昂渾然不覺,順手捏了一把商晚星滑嫩的臉頰。
“吃了嗎?”
“嗯!清月姐姐給我倒的牛奶,好甜。”
“乖。”
曹昂拿起一塊吐司,咬了一口,心情顯然很好。
——就在這個時候。
“叮咚。”
半山別墅的電子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門口的方向。
謝瑤從玄關的安保監控螢幕前抬起頭。
她盯著螢幕上的畫面看了三秒。
眉頭皺了起來。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曹昂。
“老闆。”
“門外有兩個女孩找你。”
她的聲音平淡,但眼底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一個穿職業裝,另一個——”
她停頓了一下。
“穿學生制服。”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微妙了起來。
秦知遙放下咖啡杯。
姜晴停止了攪動橙汁。
蘇清月的目光越過杯沿,精準地落在了曹昂的側臉上。
曹昂咬著吐司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