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書房。
門被關上。
落鎖的聲音清脆而冰冷。
書房不大。
一張紅木書桌,一面落地書架,一盞暖黃的檯燈。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
曹昂背靠書桌,雙手插在褲兜裡。
蕭青魚和蘇清月站在他面前。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一米。
但那一米的距離裡,充斥著比任何物理距離都要明顯的敵意。
“曹昂。”蘇清月先開口。“你說有話說,甚麼話?”
她的語氣很平。
太平了。
平到了刻意。
“先等等。”曹昂沒有直接回答。
他看向蕭青魚。
“腳收回來沒?”
蕭青魚的耳尖瞬間紅透。
“收……收了。”
“記住了?”
“嗯。”
“清月呢?”
蘇清月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你的鞋跟在我大腿上踩了十五分鐘。”
曹昂的語氣像在彙報天氣。
“差點給我踩出淤青。”
蘇清月的嘴角抽了一下。
沉默。
“那也是你先——”她的聲音壓低了兩度。“你先讓那個……小丫頭片子在桌底下亂蹭。”
“誰是小丫頭片子?”蕭青魚不幹了。
“不是你是誰?脫了鞋在桌底下勾人。”蘇清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幼稚。”
“你還說我?你踩得更用力好吧!”
“我那是——”
“夠了。”
曹昂開口。
不大的聲音,但兩個人同時閉了嘴。
他轉過身,開啟書桌最上面的抽屜。
拿出了兩樣東西。
兩條純黑色的真絲眼罩。
光滑的布料在臺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曹昂將它們放在桌面上。
“戴上。”
書房裡安靜了。
蕭青魚盯著那兩條眼罩。
蘇清月也在看。
三秒。
五秒。
“你認真的?”蘇清月的聲音發緊。
“我甚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曹昂。”蘇清月深吸一口氣。“我是你的合作伙伴。啟航資本——”
“在這裡。”
曹昂打斷她。
他從桌面上拿起一條眼罩,走到蘇清月面前。
近到幾乎能感受到他撥出的溫熱氣息。
“在這間書房裡。”
他低頭。
目光與她的目光在幾厘米的距離上碰撞。
“你只是我的女人。”
他把眼罩舉到她的眼前。
黑色真絲的觸感冰涼光滑,貼著她的鼻樑。
“戴上它。”
“趴在書桌上。”
蘇清月的下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
“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可以。”
“我——”
“你在飯桌上用鞋跟踩我大腿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個後果?”
“……”
蘇清月閉上了眼睛。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
然後,她伸出手。
接過了那條眼罩。
指尖微微發抖。
黑色真絲被展開,緩緩覆上了她的眼睛。
繫帶在腦後打了一個結。
那張清冷到了極點的臉,被黑色的布料遮去了一半。
只露出挺直的鼻樑。
和一雙緊緊抿成一條線的、微微泛白的嘴唇。
曹昂轉向蕭青魚。
蕭青魚已經把眼罩搶了過來。
“我自己來!”
她三兩下就戴好了。
歪歪扭扭的,露出了半邊鼻尖。
“大壞蛋你快點,別磨嘰。”
“你不怕?”
“怕甚麼?又不是第一次了。”
曹昂看了她一眼。
然後伸手把她歪掉的眼罩正了正。
指尖擦過她的太陽穴。
蕭青魚打了個激靈。
“……你手好燙。”
“趴下。”
曹昂用手按住她的肩膀,引導她面朝書桌趴下去。
蕭青魚的上半身伏在紅木桌面上,黑色抹胸短裙的肩帶從左肩滑落了一截。
露出大片如牛奶般的肩胛骨。
曹昂的手移開,轉向蘇清月。
蘇清月站在原地沒動。
戴著眼罩的她看不到任何東西。
但她的身體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弓弦。
曹昂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細。
細到他的拇指和中指能輕鬆環住。
面板冰涼。
微微發顫。
他引導她走到書桌前。
另一隻手按上了她的後背。
“趴下。”
蘇清月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她慢慢地彎下了腰。
上半身伏在桌面上。
真絲襯衫貼著冰涼的紅木,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面頰側貼在桌面。
黑色眼罩遮住了她的世界。
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身旁蕭青魚急促的呼吸聲。
和身後,曹昂緩慢而沉穩的腳步聲。
他繞到了書桌後面。
背對著兩個趴在桌上的女人。
開啟了抽屜。
拿出了一支鋼筆。
銀色的筆身,黑色的筆帽。
他擰了一下筆尾。
筆身傳來一陣極輕的、低頻的嗡鳴聲。
“剛才誰的腳伸得更長。”
曹昂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不急不緩。
像審判官在宣讀罪狀。
“現在就先檢查誰。”
蕭青魚的肩膀聳了一下。
蘇清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蜷縮。
指甲刮過紅木,發出極輕的“嘶”聲。
——
書房門外。
走廊裡。
秦知遙靠在牆上。
雙手環胸。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從縫隙裡傳來的聲音,被隔音層削減成了幾乎聽不見的低語。
但她不需要聽見。
她甚麼都能猜到。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姜晴端著一杯紅酒,慢悠悠地走過來。
“還沒出來?”
“你覺得呢。”
姜晴靠在對面的牆上,抿了一口酒。
“秦大夫。”
“嗯?”
“你說咱們是在這兒等著。”
姜晴笑了。
“還是應該進去——一起?”
秦知遙瞥了她一眼。
“你瘋了。”
“我是認真的。”
姜晴搖了搖酒杯。
“這種事,與其站在門外吃醋。”
“不如——”
書房裡突然傳來一聲極短促的、被死死壓住的驚喘。
蕭青魚的聲音。
兩人同時沉默了。
秦知遙的手指掐緊了自己的袖口。
三秒後,她轉身走了。
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又急又快。
姜晴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低下頭。
盯著紅酒杯裡深紅色的液麵。
自己的倒影在裡面晃動、變形。
“曹昂。”
她喃喃自語。
“你到底想要多少個女人?”
酒杯裡沒有回答。
走廊盡頭,傳來一扇門被狠狠關上的聲音。
那是秦知遙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