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在手機螢幕上亮了三秒。
然後螢幕暗下去了。
曹昂的手——還扣在商晚星的後頸上。
她的嘴唇——還在他的面前。
一厘米。
不到一厘米。
他能感覺到她撥出的氣息——溫溫熱熱地拂過他的下唇。
像春天的風。
像剛出爐的牛奶上面那層薄薄的熱氣。
“長官……?”
她的聲音細細的。
帶著疑惑。
還帶著——被打斷的、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委屈。
曹昂沒有動。
他的目光在她的臉和手機之間停了一秒。
然後——
他吻了下去。
嘴唇貼上她的唇角。
偏了半厘米。
不是嘴唇。
是嘴角。
那個位置——剛好是她笑起來時會微微上揚的那道紋路。
很輕。
很短。
不到一秒。
但那一秒裡——他感覺到她的整個身體,像被電流擊中一樣,從頭到腳地繃緊了。
然後——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了下來。
整個人掛在他的手臂上。
像一棵被風吹彎的嫩枝。
“……”
商晚星的臉紅透了。
從臉頰一直燒到了脖根。
那層紅——在月光下——像是有人用最細的筆,蘸著胭脂,一層一層地暈染上去的。
“長官——你——”
“乖。先回床上去。”
“可是——你剛才——”
“回去。”
他的聲音還是很溫柔。
但溫柔裡——多了一層她分辨不出的東西。
不是冷。
是一種——被強行壓下去的、沉甸甸的凝重。
商晚星不懂。
但她本能地——服從了。
因為在她的世界裡。
長官的話——就是命令。
她赤著腳,乖乖地走回了床邊。
爬上去。
把被子拉到下巴。
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像一隻縮排了殼裡的蝸牛。
“長官要出去嗎?”
“打個電話。很快回來。”
“……好。”
她眨了眨眼。
“長官。”
“嗯。”
“你剛才親的不對。”
“……”
“偏了。”
“下次準一點。”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先紅了。
把被子猛地拉過頭頂。
整個人縮成了一個小小的鼓包。
鼓包在微微發抖。
不知道是因為害羞。
還是因為笑。
曹昂盯著那個鼓包看了兩秒。
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那個弧度收了起來。
臉上的溫柔,像潮水一樣褪去。
露出底下的——
礁石。
他拿起手機。
輕手輕腳地走出主臥。
帶上門。
走廊裡沒有開燈。
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遠處投下一小片冷光。
他按下了回撥鍵。
響了一聲。
接通了。
“說。”
姜晴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和白天不一樣。
沒有了那層調侃和從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屬於港城商戰女強人的鋒利。
“我讓人查了李承軒最近半年的資金往來。”
“有一筆——非常可疑。”
“三個月前,他透過一個開曼群島的離岸賬戶,收到了一筆一百二十萬美金的轉賬。”
“資金來源?”
“經過七層殼公司的巢狀。最終指向——”
她頓了一下。
“一個叫普羅米修斯基金會的實體。”
曹昂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個基金會,在聯合國有備案,表面上是全球公共衛生慈善組織。”
姜晴的聲音更沉了。
“但我讓人深挖了一下——它的董事會成員名單裡,有三個名字,和你之前從創世紀那裡拿到的銜尾蛇聯盟核心成員名單——完全重合。”
走廊裡的空氣——冷了三度。
“也就是說——”
曹昂的聲音很平。
平到沒有任何起伏。
“下毒的不是李家。”
“李承軒——只是他們的手套。”
“真正想殺晚星和我孩子的——”
“是銜尾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曹昂。”
“嗯。”
“這些人——不是甚麼黑幫混混。”
“他們的手伸在全球每一個角落。”
“政治、經濟、軍事、生物科技——”
“你之前在金三角端掉的創世紀,可能只是他們的一顆棋子。”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做?”
曹昂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腦海裡浮現的,是商晚星剛才在月光下仰起的臉。
那雙甚麼都不懂的、只裝得下他一個人的眼睛。
以及她小腹上——那隻輕輕搭著的手。
手下面——是他的孩子。
“姜晴。”
“嗯。”
“你回港城之後——幫我做三件事。”
“說。”
“第一,把普羅米修斯基金會的所有公開資訊、資金流向、合作伙伴、近十年的捐贈記錄——全部調出來。”
“第二,讓耿浩在港城啟動B級安保方案。所有與我有關的人——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不留死角。”
他睜開眼。
走廊盡頭的綠色指示燈,在他的瞳孔裡投下一點冷光。
“第三——”
“聯絡索菲亞。”
“告訴她——銜尾蛇動了我的女人。”
“問她——她的前主人們——”
“怕不怕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然後姜晴的聲音傳來。
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笑意。
“明白了。”
“還有別的嗎?”
曹昂沉默了一下。
“有。”
“說。”
“紅燒肉——我會親手做給你。”
“等我回來。”
那頭的呼吸——頓了半拍。
沉默了很久。
久到曹昂以為她掛了。
“……嗯。”
一個字。
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被手機訊號的底噪吞沒。
但曹昂聽見了。
那個字裡面——有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像是被捂在掌心裡怕它冷掉的——
溫度。
他掛了電話。
在走廊裡站了十秒。
然後推開主臥的門。
商晚星已經睡著了。
被子裹得嚴嚴實實。
只露出一小撮頭髮和一截額頭。
呼吸聲很輕。
很勻。
像小貓。
他走過去。
在床邊坐下來。
伸手——極輕極輕地——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
指尖掠過她的太陽穴。
感覺到了那下面——平穩有力的脈搏跳動。
活著。
好好地活著。
他彎下腰。
這一次——沒有偏。
嘴唇準確地落在了她的唇角上。
停了兩秒。
然後——往旁邊挪了一點。
貼上了她的嘴唇。
正中。
很輕。
像一個承諾。
像一個誓言。
商晚星在睡夢中——嘴角彎了一下。
夢話一樣地嘟囔了一句。
“……嗯……長官……不許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