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近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語調補充道:“加班費肯定有,三倍。”
“但功臣的額外獎勵,得你自己開口要。”
姜晴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星光,那顆一直緊繃的心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那種禮貌的,疏離的。
而是發自內心的,卸下了所有防備和偽裝,明媚得像破開烏雲的萬丈陽光,瞬間點亮了整個角落,也晃花了曹昂的眼。
“我的獎勵,”她也學著他,悄聲說,“就是剛剛,看他吃癟的樣子。”
“很解氣。”
……
李澤凱死死地盯著臺上笑得燦爛的姜晴和一臉玩味的曹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那會讓他顯得更像一個小丑。
他猛地站起身,在一片壓抑不住的鬨笑聲中,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場。
那背影,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狼狽與陰鷙。
王萱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被眾人矚目,正意氣風發地和姜晴說笑的曹昂,眼神裡充滿了複雜到極致的情緒。
曾幾何時,那個願意為她對抗全世界的男人。
如今,他的光芒,他的庇護,他的溫柔,全都給了另一個人。
而自己,卻只能和李澤凱這樣的失敗者為伍。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酸澀湧上心頭。
她默默地站起身,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也跟著走了出去。
一場原本屬於李澤凱的個人秀,徹底變成了一場轟動全港城的打假直播。
而始作俑者,正一臉輕鬆地討論著晚飯吃甚麼。
“走吧,”曹昂伸了個懶腰,“收工。”
“為了慶祝姜顧問首戰告捷,今晚我請客去吃大排檔,我跟你說,有家避風塘炒蟹……”
“絕了!”
“老闆,”耿浩在旁邊幽幽地開口:
“根據勞動法規定,慶功宴屬於團建活動,不能佔用員工下班後的私人時間。”
“如需佔用,應支付不低於三倍的加班工資。”
曹昂臉一黑:“耿浩!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發配到非洲去送快遞,讓你跟獅子講勞動法!”
耿浩面無表情地在小本本上記下:“老闆以調崗為由威脅員工……已記錄在案,作為後續索賠證據。”
曹昂:“……”
此刻,曹昂覺得也許他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就是把這個會移動的“人形槓精”給留在了身邊,還不如讓他滾回海外當殺手。
…
旺角。
夜色下的港城,霓虹燈牌層層疊疊,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賽博朋克色。
空氣中混雜著尾氣,食物的香氣和潮溼的海風味道。
車水馬龍,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
他們沒有去甚麼高階餐廳,而是七拐八拐,進了一條燈火通明的旺角小巷。
巷子深處,有一家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大排檔。
紅色的塑膠凳,油膩的摺疊桌,卻座無虛席。
夥計們穿著白背心,在熱氣騰騰的灶臺前忙碌著,火焰竄起一米多高。
鍋鏟碰撞的“鐺鐺”聲、食客划拳的叫嚷聲、啤酒瓶碰撞的清脆聲響。
“就這兒?”姜晴有些意外。
她以為曹昂說的“絕了”的炒蟹,會是在某個能俯瞰維多利亞港的頂樓餐廳裡。
“就這兒。”
曹昂找了個靠牆的摺疊桌坐下,用開水燙了燙碗筷,把選單遞給姜晴:
“別看地方破,味道正。”
“真正的美食,都藏在這些犄角旮旯,這叫……市井的智慧。”
姜晴看著選單上那些熟悉的菜名,聞著空氣中瀰漫的鍋氣和食物香氣。
那顆因為拍賣會而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這種真實而溫暖的嘈雜,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沒有看選單,而是抬頭看著曹昂:“你來點吧,我都可以。”
“好嘞。”曹昂也不客氣,衝著夥計喊道:“老闆!一隻頂配避風塘炒蟹,要辣的!再來個蒜蓉粉絲蒸元貝,椒鹽瀨尿蝦,白灼菜心。老耿,晚星,你們喝甚麼?”
耿浩正在用手機計算這家店的客流量和翻檯率,聞言頭也不抬:“冰水,謝謝。”
“酒精會降低反應速度和判斷力。”
商晚星則看著曹昂:“長官,我和你一樣。”
“那就三瓶藍妹啤酒,一杯冰水。”曹昂拍板。
很快,菜就上來了。
金黃酥脆的蒜蓉和豆豉裹滿了碩大的螃蟹,那股香氣鑽進每個人的鼻孔,蠻不講理地勾動著食慾。
曹昂戴上一次性手套,熟練地掰下一隻最肥的蟹鉗。
他用鉗子夾開,將裡面飽滿完整的蟹肉推出來,放進姜晴面前的碗裡。
“嚐嚐,姜顧問。”他笑嘻嘻地說,“上班第一天的辛苦費,先預支一部分。”
姜晴看著碗裡那塊還冒著熱氣的蟹肉,熱氣帶著蒜香和蟹的鮮甜,一瞬間燻得她眼眶有點發熱。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父親也曾在一家大排檔,用同樣的手法為她剝開一隻蟹鉗,笑著說“我們家晴晴值得最好的”。
可後來,家道中落,父親入獄。
她為了躲債,曾在下雨的後巷裡撿過別人丟掉的半個麵包,餓到胃裡絞痛。
吃的苦多了,就忘了甜是甚麼滋味。
而現在,曹昂一個自然而然的動作,卻讓她想起了那些久違的,被捧在手心珍視的感覺。
她拿起筷子,夾起那塊蟹肉,慢慢放進嘴裡。
鮮、香、辣,各種滋味在口腔裡爆炸開來。
濃烈而直接,好吃得讓人想流淚。
“怎麼樣?”曹昂期待地問。
“嗯,”姜晴用力地點了點頭,努力壓下喉頭的哽咽,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很……很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