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輪?
船長?
蘇清月怔怔地看著他。
她活了二十八年,聽過無數恭維和奉承,見過無數男人試圖用金錢和地位來打動她。
可從來沒有一句話,像今天這樣,如此簡單粗暴,又如此精準地……
擊中了她內心最柔軟、最渴望被拯救的地方。
她的人生,就是一艘在無邊苦海里漂流的破船,隨時可能傾覆。
而現在,有人告訴她,他要來當她的船長。
要給她一艘巨輪。
蘇清月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周太太,也不是那個知性優雅的專欄作家。
此刻,她只是一個受了委屈、找到了依靠的小女人。
她又將頭靠在了曹昂的肩膀上。
這一下,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曹昂心中警鈴大作。
我趣!
玩脫了!
這姐們怎麼還上頭了!
他只是按照土味情話大全念個臺詞,想把曖昧氣氛拉滿,方便後續撤退。
結果人家直接A上來了!
這要是再不走,等會兒蕭青魚那小醋罈子再找回來,那他可真就要被當場分屍了!
正想著,影廳外的騷亂還沒停歇。
保安的呵斥聲、女人的咒罵聲、圍觀群眾的議論聲,亂哄哄地傳進來,將影廳內這點旖旎的氣氛攪得粉碎。
機會來了!
曹昂立刻從情聖模式切換到靠譜男人模式。
他一臉“這裡太危險”的嚴肅表情,扶住蘇清月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又攬了攬,聲音沉穩有力。
“別怕。”
“這裡太亂了,不安全,我先送你出去。”
蘇清月此刻心亂如麻,哪裡還有半分主見。
剛才萌生的那點情愫被徹底打斷。
但曹昂的關心和保護姿態,卻讓她心中一暖,那份依賴感不減反增。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像只溫順的貓,任由曹昂護著她,穿過放映廳的後門。
外面的景象,堪稱一絕。
我們的神風特攻隊員強哥,已經被兩個商場保安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胳膊。
他那件價值不菲的T恤被撕得七零八落,臉上還掛著幾道鮮紅的指甲印,光頭在燈光下鋥亮,表情是生無可戀的社會性死亡。
周圍,幾個戰鬥力爆表的嫂子大媽還在不依不饒地輸出。
“別讓他跑了!這種人就該送去化學閹割!”
“我跟你說,我今天出門沒看黃曆,不然高低得讓你見識見識我們廣場舞領隊的戰鬥力!”
曹昂護著蘇清月,目不斜視地從人群邊緣擠過去,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等會兒怎麼撈人了。
而強哥顯然也看到了曹昂,兩人默契對視一眼。
曹昂眼神發出現在要撤退的訊號。
強哥即使在被大媽輸出的情況也不忘回一個心照不宜的笑容。
曹昂心中默默地感動了。
兄弟,你放心。
你為革命流的血,我一定用紅包給你補回來!
兩人一路來到通往停車場的電梯口。
這裡的空氣終於恢復了安靜。
就在這時,“叮鈴鈴鈴鈴——!”
一陣急促到彷彿要奪命的手機鈴聲,撕裂了兩人之間的靜謐。
蘇清月停下了腳步。
曹昂則瞬間切換出“天塌了”的焦急表情,他迅速接起電話。
“喂?!甚麼?!”
“人呢?!怎麼會出這種事!”
“你先穩住!別讓他們跑了!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他立刻轉向身旁,一臉歉疚地看著蘇清月。
那雙墨鏡後的眼睛,此刻流露出的情緒,是那麼的複雜。
“蘇小姐,萬分抱歉。”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艱難的抉擇。
“公司一位重要的主管出了點急事,也是我最好的兄弟,他剛跟家裡人鬧翻,一時想不開裡跟人起了衝突,要搞自殺,現在被帽子叔叔扣下了。”
“我得趕過去救人,不能送你回家了。”
當然,這通強哥是在被“審問拷打”時給曹昂的頂級掩護!
而他這番話,半真半假。
不爭氣的員工。
最好的兄弟。
鬧翻。
救人。
這些充滿江湖氣和人情味的詞語,從曹昂嘴裡說出來非但不違和,反而勾勒出了一個有血有肉重情重義的男人形象。
相比於自己呢。
她的婚姻,是一場交易。
她的生活,是一潭死水。
她身邊的人,都戴著精緻的面具,說著得體的話,計算著彼此的利益。
而曹昂,卻讓她看到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鮮活的人生。
“對不起,蘇小姐。”曹昂的臉上寫滿了真誠的歉意,“我們第一次的約會,就這麼被我搞砸了。改日,我一定登門謝罪。”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衝上了樓。
“路上小心!”蘇清...月脫口而出。
回應她的,只有他匆匆遠去的腳步聲。
蘇清月靠在冰冷的賓利引擎蓋上,抬手撫上自己依舊滾燙的臉頰。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今天的約會,戛然而止。
那部沉悶的法國浪漫電影,她已經不記得講了些甚麼。
但她永遠會記得,那雙溫暖的手,給她許下的承諾。
這種感覺……
讓她心癢難耐,牽腸掛肚。
蘇清月還沉浸在剛剛那曖昧的心跳和突如其來的驚嚇中,腦子一片空白。
她看著曹昂臉上那前所未有的嚴肅,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我明白。”
“我先送你上車吧。”
曹昂不由分說,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護在了她的身側。
……
另一邊,曹昂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商場二樓的保安監控室。
老遠就看見光頭強哥正被兩個保安一左一右地“控制”著。
強哥一臉的悲憤交加,戲癮大發,嘴裡還在不停地叫嚷著。
“你們放開我!我沒瘋!我只是想證明給老婆看,我敢在商場裡唱《征服》!我有甚麼錯!”
“我為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她憑甚麼說我沒有男人氣概!”
兩個保安大哥一臉的生無可戀。
“大哥,你有沒有男人氣概我們不知道,但你再嚎下去,我們就要強制執行了啊。”
“就是,公共場合,注意影象。”
曹昂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一把抱住強哥。
“強哥!我的好兄弟!你受苦了!”
他轉頭,對著兩個保安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不好意思,兩位大哥,不好意思!自家兄弟,腦子一根筋,剛跟老婆吵完架,情緒不穩定,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兜裡掏出二十張紅票子,不動聲色地塞到兩個保安手裡。
“兩位大哥辛苦了,買點水喝,買點水喝。”
保安對視一眼,心領神會,態度立刻緩和下來。
“行了行了,既然是家事,那就算,趕緊帶走,別在這影響我們工作。”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
曹昂連聲道謝,然後架起“悲痛欲絕”的強哥,一邊“訓斥”一邊往外走。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跟家裡吵架別跑出來鬧!多大人了!丟不丟人!”
“讓她看不起我!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強哥還入戲很深地捶著自己的胸口。
兩人勾肩搭背,演完了全套。
直到拐進一個無人的角落,強哥才瞬間變臉,眉飛色舞地湊過來。
“曹總!怎麼樣?!我這波演技,能不能拿個奧斯卡男配角?!”
“就你剛才那兩嗓子,差點把整個商城的女士都給嚎過來了!”曹昂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過……
“這個月的獎金,給你翻三倍!再加一個8萬8的紅包!”
“你永遠是我曹昂的好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