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由安木簽署的檔案,本是他打算在日後與普維對峙欠債問題時,作為殺手鐧使出的底牌。
明明被他藏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卻還是被碧翠斯翻了出來。
那可是有足足近千頁的檔案啊。
安木脖子僵硬地轉過,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望了過去。
正好對上普維那張慈祥的面孔。
“老師……我”
普維擺了擺手,打斷安木的話。
只見他單手溫和地拍了拍安木的肩膀:“我知道,那三百萬枚王國金幣,對你來說是一筆天價。”
“一筆需要你至少二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攢下的數字。”
“我理解你的苦衷,也理解你的做法。”
他的語氣裡帶著體貼與柔軟,如春風般煦暖,滋潤著人心。
“老師,我……”安木不知為何,看到普維這般表情後,心裡莫名地泛起一陣難受。
是了,老師這般體貼自己,可自己居然……居然做出這樣的事。
那一刻,安木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滿眼無措。
普維緊緊拉著安木的手,將他帶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雙手牢牢按住他的雙肩,一字一句地說得極為誠懇:
“你本心不壞,但學院的規矩是不容輕易更改的……”
“我錯了。”安木連忙說道。
普維聽罷,輕笑兩聲:“知錯就改,這才是個好孩子。”
“不過呢,你作為我的學生,確實可以享有一些特權。”
安木聞言,眼裡一亮,便聽普維繼續說道:
“我們玩個遊戲,怎麼樣?”
他說著,從兜裡掏出一枚金燦燦的王國金幣,放在手背上。
“一面是王國獅,一面是君王像。要是你猜對了,我就認同你簽署的那份免除債務的檔案。”
這是一個極具誘惑的選擇。正反兩面,五成的機率。
這樣的勝率,在一些狂熱賭徒眼裡,已然值得砸鍋賣鐵、傾家蕩產地押下去。
但安木仍保留著一絲清醒,小心翼翼地問:“那……要是猜錯了……”
“猜錯自然有懲罰,不然這遊戲玩著也沒意思。”
“懲罰是甚麼?”
“每猜錯一次,你所欠學院的金幣便加上五十萬。”
普維話音剛落,安木便想起身離去。可肩上的大手牢牢將他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瞪大眼睛,看向普維那一臉得逞的表情。
心中大駭
完了!中計了!!這臭老頭,擺明了坑我!!虧我還良心發現,覺得有些對不起學院,心存愧疚。
這老傢伙,從一開始就沒想放我走!!
安木張著嘴,愣愣地看著普維,耳邊卻傳來惡魔般的低語:“玩?還是不玩?”
大約半小時後,安木耷拉著腦袋,一臉灰敗地離開了院長的書房。
他手上拿著一張掌印都還未乾透的紙頁,末尾赫然寫著一串極為顯眼的鮮紅數字。
那妖異的豔紅,彷彿是為安木的下半生畫上了牢籠。
“怎麼垂頭喪氣的?”
安木循聲望去,只見碧翠斯正一臉笑吟吟地看著他。
後者似乎早已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連忙湊上前來,好心詢問起經過。
“又欠了多少?”
“一……一千……一千三百萬枚王國金幣。”安木顫顫巍巍地吐出這個驚人的數字,彷彿耗盡了全身力氣。
碧翠斯聞言,眼睛倏地瞪大,捂住了小嘴,那副驚訝的表情,絕非偽裝。
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一千三百萬枚王國金幣,如果沒記錯,這都抵得上二十多年前的王國稅收了。
按理說,普維就算要教訓安木,也不至於下手這麼狠吧。
抱著疑慮,碧翠斯又問了一遍:“你怎麼輸這麼多?”
“上頭了。”安木說著,咧嘴發出幾聲怪笑。
整整二十次。他猜了二十次,錯了二十次。偏偏他還不信這個邪,氣血上湧,準備再來二十次。
因為只要贏一次,他就能徹底翻盤。那時的安木,儼然一副紅了眼的賭徒。
可最後,普維以自己需要休息為由,拒絕了他。
於是,安木獲得了一式兩份、按著他鮮紅手印的欠條。
順便一提,多出來的零頭,還被普維大手一揮抹去了。就這,安木還得說一聲謝謝。
安木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著實把碧翠斯嚇了一跳。
這……這孩子不會瘋了吧?
安木就這樣,一搖一晃地離開了學院的至高塔,而他現在的樣子更是引得周圍人連連回頭觀望。
安木剛出高塔沒有多久,便被三人圍住。
是他之前從魔族手下救出的學院報社三人組。
“西木同學,謝謝你上次的救助。”為首的朱麗娜。三人中唯一的高年級生,她雙手捧著隱紗,恭敬地遞到安木面前。
“是你們啊……”安木接過隱紗,重新看向三人,“東西我收下了,要是沒甚麼事,你們就去忙吧。”
無力地抬手揮了揮,無精打采的。
“呃……”
三人相互對視一眼,為首的朱麗娜果斷上前,攔住正準備從另一側離開的安木。
“還有事嗎?”
“西木同學,其實我們三個想為你寫一份專訪,放在學院公告欄最大的版面上。”朱麗娜含笑說道。
“我沒記錯的話,德恩奎因教授應該同你們說過,不得提及那天的事吧?”安木面露不解。
在普維尚未返回學院的那幾日,學院的工作由德恩奎因接手。她將那起事件包裝成“魔族入侵”與“教會出手”,其中為了保護安木,更是完全抹去了他的存在。
儘管這件事經不起推敲,但總不至於有人真跑到教授那裡去質問甚麼吧。
“我……我們當然知道,但我們只是想著讓學院的大家,能更加地瞭解西木學長你。”貝拉·伯克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在注意到安木的目光後,她漸漸低下了頭,“我……我們知道甚麼事情是該說,甚麼事情是不該說的。”
“為甚麼要讓學院的各位瞭解我?”安木聽著幾人的話,問出一個疑問。
“因為在青年賽後,學長的名聲有些……”露西爾尷尬地撓了撓頭,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她連忙補充道:“我們就是想讓大家知道,西木學長其實不是外面那些人所說的那樣……”
露西爾覺得自己說的話越來越奇怪了,索性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