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何必這麼大火氣？”史蒂奎拄著手杖，輕描淡寫地卸去了萊斯伯爵隨手揮來的一擊。
“教國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伯爵冷聲說道，揚手一道風系魔法凝成鷹獸之形，直撲史蒂奎面門。
“可別誤會。”史蒂奎不疾不徐地凝出一面光盾，將那迅捷一擊穩穩卸開，“我之所以現身於此，是為迎回聖女大人。聖體利亞教國行事光明磊落，可不會像某些王國那般，在都城中暗布耳目。”
說罷，史蒂奎單手一抹，身側白光驟然匯聚。那並非魔法的輝光，而是具現而出的信仰之力。他五指虛握，兩簇白光霎時凝為實質。
“聖槍，去。”
兩道十丈餘長的巨型光槍，徑直朝德恩奎因與萊斯伯爵所在之處呼嘯而去。巨大的慣性撕裂長空，裹挾起一道吞吸萬物的渦旋。
萊斯伯爵眸光一沉，魔杖高舉，四下的魔力元素隨之沸騰奔湧。他信手引來一道颶風，與那兩柄聖槍正面相撞。
兩道猛烈的攻擊轟然相撞，四周空氣為之震盪，餘波肆虐之下，三人不得不被強行逼退開來。
“呵，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這個時候？”伯爵冷哼一聲，目光掃向下方的王國暗衛。
那些人已被餘波震得東倒西歪，連起身都做不到。
高階強者之間的戰鬥，往往隨手一擊的餘波，也不是普通人能夠抵擋的。
“這個嘛……”史蒂奎輕聲笑道，“我說只是湊巧在一個不好的時間，來到一個不好的國家，又不巧遇上了你。這樣的回答，你可滿意？”
“因特，你跟他還廢甚麼話？他分明是欺負你人老實。”德恩奎因說罷，單手虛握，一道六芒星魔法陣自史蒂奎腳下浮現。“先廢了他的嘴，在把牙打斷了拿去餵狗。”
“唉……聖女大人就不能老老實實跟我回去交差嗎？”史蒂奎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手杖輕敲，低聲吟誦：
“為迷途中人，照亮前路光明，懇請光明之神，降下天國羽箭。”
下一瞬，漆黑的夜幕，湧現出一道光幕，像是重開一片天地一般，籠罩住整個紡織廠，而後密密麻麻的光點，在光幕之間不斷閃爍。
彷彿下一秒，密集的箭矢就會傾斜而下。
“聖女大人，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史蒂奎語氣漸冷，“既然您不肯與我回教國，那我只好用些特殊手段了。”
說罷，他橫握手杖，奮力一揮。潔白光幕之下，無數箭鋒驟然浮現，齊齊對準了下方的百名暗衛，其中也包括凱瑟琳。
“如今，暗衛一百二十人，加上紡織廠防區內四百三十一條性命，全在我一念之間。”史蒂奎緩緩說道，“他們是死是活，全憑聖女大人您來決定。”
“教國的手段，還是一如既往的下作。”萊斯伯爵皺眉冷哼，“不過，你真以為挾持下面的人對我們有用嗎？”
“從被選為暗衛的那一天起，他們便已有為王國赴死的覺悟。至於紡織廠的工人，事後王國自會照料好那四百三十一個家庭。用這些人的性命，換教國一位執事的命，在我看來，很值得。”
“哎呀呀，還真是冷血啊。”史蒂奎搖了搖頭，“我真替下面那些人感到不值，就這樣被人隨意決定了生死。不過，這個選擇，可不是由你來做主。”
說罷，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德恩奎因：“聖女大人，您不是常言生命的平等麼？為此甚至不惜與前任主教徹底決裂。”
“可如今，您身旁的這位伯爵大人，卻要捨棄那些工人的性命，把他們像垃圾一樣隨手丟棄。”
“呵呵……那麼，聖女大人，您的選擇呢？”
“您真的忍心看到那些無辜的工人，熟悉的下屬，在您的無視中，失去鮮活的性命嗎？”
德恩奎因面無表情地掃向下方。那裡，她最熟悉的那名下屬，正被一支光箭死死鎖住咽喉。
而後，她的目光落在凱瑟琳身上，這個跟了她小半輩子的學生，終於動了。
師徒二人目光交匯的剎那，只見凱瑟琳雙手握住那支光箭，毫不猶豫地往自己脖頸上刺去。
她分明清楚：她們一行人，已成了老師和萊斯伯爵的軟肋。
“哎呀呀，居然主動求死？聖女大人可真是收了個好學生呢。”
史蒂奎輕笑一聲，饒有興致地望著下方暗衛們一個個赴死。
一個接一個鮮活的生命，倒在德恩奎因眼前。
直到凱瑟琳的身子無力地從光箭上滑落……
“夠了。”
德恩奎因終於開口。
話音剛落，那些刺入暗衛脖頸的光箭驟然消散，只餘下微弱的呼吸，勉強吊著性命。
德恩奎因看了一眼凱瑟琳起伏不定的胸口，緊握的左手悄然鬆了鬆。
萊斯伯爵咬著牙，死死盯著那渾然不覺的教國修士，正要邁步，卻被德恩奎因叫住。
“因特……”
德恩奎因搖了搖頭。
“教授，可是……”
“這件事，說到底只是教國的私事。很抱歉，把你們牽扯進來了。”
至始至終，德恩奎因的語氣都平靜得不像話。
“放心，就是離開幾天，權當我休假了。”
德恩奎因笑著看向萊斯伯爵，正要轉身離去，忽然像想起了甚麼，又回過頭來：
“哦，對了。等普維從聖協塔回來，把這裡發生的事告訴他。記得提醒那傢伙，早點來教國接我回來。”
伯爵怔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終於輕了些。
“教授放心。這裡發生的一切，我會一字不漏地告訴普維院長。”
伯爵拖長了尾音，目光沉沉地釘在史蒂奎身上，彷彿要將那張臉，刻印在腦中。
“那麼，聖女大人……請吧。”
史蒂奎優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一道白光驟然亮起，將德恩奎因與凱瑟琳裹入其中。下一秒，白光收束，兩人已消失無蹤。
“聖提利亞教國。”
伯爵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筆賬，我們會連同十八年前那筆，一起清算。”
他冷哼一聲，抬手揮動魔杖。
一縷清風吹過，將在場所有人輕輕捲起，朝斯介王城的方向疾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