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獅心王國，斯介王都。
因舉辦拍賣會場一事，今夜王都暫撤宵禁。加上王國商戶、遊人、地方貴族自各地匯聚而來，整個王都燈火如晝，喧鬧繁華，竟不輸白日分毫。
融金商會拍賣行三樓處，洗手廁間內。
“谷啊……”
“怎麼了，老師？”
“有甚麼事非得在這兒說嗎？”
安木白了身後恭恭敬敬立著的藥劑師一眼，抖了抖身子，轉身朝洗手檯走去。
“先前察覺到老師朝我使了個眼色，還以為是有甚麼事情要囑託……”
谷輕咳一聲，連忙解釋，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你是不是不知道甚麼叫使眼色？先前那只是禮貌性地打個招呼。”
安木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面鏡前站定，認真清潔著雙手。
安木之所以出現在融金商會，完全是被西明恩和奧多兩人架著來的。
他本以身上的金幣錢財早在今早便已購置一空為由推辭，卻仍被兩人連拖帶拽地帶了過來。
剛進融金商會不久，安木便瞥見被眾人圍在中間的谷。出於習慣，他朝谷挑了挑眉，算是打了個招呼。
誰曾想，谷似乎會錯了意。他擺脫眾人後，竟一路跟著安木溜進了廁所。
谷在聽了安木的解釋後，這才回過神來，一時手足無措，愣愣地杵在原地。
也在這時，安木的聲音再次傳來。
“怎麼不繼續說了？剛才不是正說到這次拍賣會的分成嗎……”
“啊？”谷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老師，金蒙會長說了，您那批丹藥，因為王后提前拿出部分賞賜給王都貴族，收到的效果反饋出奇的好。所以這次拍賣，會長預計光是延壽丹這一種丹藥，拍賣總價可能與一百萬枚金幣相當……”
一百萬啊……再加上其他丹藥，除去和融金商會的分成，這次至少能拿到五十萬以上的金幣。又能給我那人偶添些額外配件材料了……嘿嘿。
安木正美滋滋地盤算著，便見谷在身上一陣摸索，隨後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銀色塊狀物。
“老師，這是您需要的秘銀。據會長說，像這般大小且成色極佳的秘銀，在整個王國內也是少見的。”
說罷，谷雙手將那塊秘銀奉上。
“這東西既然這般罕見，想來商會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吧……”安木把玩著手中的秘銀石塊，同時以神識探入其內。
“金蒙會長的確付出不少……”谷頓了頓，繼續道，“原本與會長達成交易的那位先生，不知出了甚麼事，等不及拍賣舉行，便想將秘銀取回。會長為了留住此物，甚至拿出了延壽丹、築基丹、定顏丹各三份作為交換條件。”
“但那位先生，任我們如何解釋，就是不肯相信丹藥的特別之處，更是不願嘗試一顆，還將老師的丹藥貶作泥球。”
“無奈之下，會長只能帶著那位進入商會的藏庫，隨意挑選心意之物。”
“這樣啊……”安木將秘銀收回懷中，吩咐道：“谷，你回去告訴金蒙會長，這次拍賣所得裡屬於我的那份，就當用來買這塊秘銀了吧。五十萬金幣打底……應該夠了。”
“老師……”谷滿臉歉意，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會長說了，您的事就是融金商會的事。況且這點錢對商會來說，充其量也就是冷冷牙，不值一提……還有就是，這次的拍賣所得，可能沒有老師您想的那麼多……”
他幾乎是硬著頭皮，才將最後一句話從牙縫裡擠了出來，末了還不自覺地乾笑了兩聲。
“嗯？為甚麼？”安木不解地追問道，“五十萬金幣，可不是個小數目。”
都趕得上我那具全身都是軍規級材料的人偶一半的造價了。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谷輕咳一聲，連忙解釋道：“會長說了，這點代價對商會來說是能夠接受的，只要是老師想要的，商會定會竭盡全力滿足。”
“至於那拍賣分成……原因也有些複雜……首先是這次拍賣的三類丹藥，總數不會超過六十枚……再有就是……拍賣所得需要先行繳稅，剩下的才是老師與商會分成的部分。”
“繳稅？繳多少？”
谷猶豫了一下，乾脆利落地伸出五根手指。
整個廁間陷入一陣寂靜。
隨即，安木的聲音驟然爆發。
他一把抓住谷的衣襟，低聲吼道：“甚麼！怎麼不去搶！收這麼高的稅，這讓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怎麼活！是想逼死我們嗎！”
谷被晃得直縮脖子，顫聲道：“老、老師……王國的高稅只針對貴族和大商會，算不到咱們平頭百姓頭上……”
安木的手頓時鬆了。
他愣了一瞬，隨即鬆開谷的衣襟，順手幫他把褶皺撫平，語氣一百八十度轉彎：“……合法繳稅，本就是每一個王國子民應盡的責任。我剛才，是在替被盤剝的商會打抱不平。”
“……老師高義。”
安木輕咳一聲，正想把這個話題揭過去，谷的聲音又跟了上來：
“而且光是從繳稅這點覺悟來看，老師就比王國那些貴族高出三層樓。”
安木眯眼看向笑臉相迎的谷。
這傢伙跟著金蒙，是不是學壞了些？一整天的，滿腦子淨想著怎麼恭維自己……
他懶得接話，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粒封好的丹藥遞了過去。
“拿去給金蒙。你知道這丹藥的用處。”他頓了頓，“跟他說，我不喜歡欠太多的人情。這東西，欠得越多越難還。”
說完，安木雙手往身後一背，輕哼兩聲，轉身朝廁間內的窗戶走去。
谷雙手接過，掌心微微一沉。他當然知道這是甚麼。
因為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將一枚與手中相差無幾、足以延壽二十年的丹藥，親手送給了自己的母親。
“老師，出口在那邊……”
谷望著安木翻越窗戶的動作，抬手指了指相反的一側，小聲提醒。
“這邊人少，清淨。”
安木丟下一句話，不再多言，翻身躍出窗外，利落地消失在夜色中。
“這裡可是三樓啊……”
谷嘀咕了一聲，隨即回想起方才安木被自己誇讚後的神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看來自己還得跟金蒙會長多學學才是。
他理了理衣襟，轉身從入口處走出廁間。
就在前腳踏出的一瞬，早已在外守候多時的眾人一擁而上，將這不大的入口堵得水洩不通。
谷在猝不及防之下更是被洶湧的人潮裹挾著重新擠了回去。
“哎哎哎，你們幹甚麼呢！”
“谷大師，那延壽丹真如融金商會宣傳的那樣神奇嗎！”
“谷大師，聽聞您尚未婚配，不知可願考慮我家伯爵的女兒……”
“谷大師，我家老爺想請您到宅邸一敘……”
谷被擠得踉蹌，根本沒聽清誰在喊甚麼，勉強睜眼，卻發現人群中有一人，正絕望地朝廁間方向伸手，撕心裂肺的喊聲，穿過人群。
“你們這些不想上廁所的傢伙，能不能出去啊！！給我留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