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維與碧翠斯離開後的第五日。
王都中央公園外，一條緊鄰主街的街道。
在這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拉開了新一天的序幕。
因融金商會與王室聯合舉辦拍賣會的訊息傳開，各地的商戶早早就湧入王都，盼著能趁機大賺一筆。
距拍賣會還有半月時，這片街口便已自發聚起一個不小的集市，如今更是人聲鼎沸，熱鬧喧飛。
“喂，巴爾赫·卡斯迪奧，你確定那孩子真是梵靈王國二世君主的孫女？”
說話的男人一臉嚴肅，目光緊盯著正在埋頭修理機械手臂的巴爾赫。
巴爾赫頭也不抬，一邊耐心地替換著手腕關節處的一枚微小齒輪，一邊不緊不慢地開口：
“格里姆斯，相信我。那少女的模樣，和如今的王室七王女至少有七分相像。再加上我曾見過她本人的畫像，錯不了。”
格里姆斯出身於梵靈王國的高官貴族，自認這一生見過的世面不算少。可此刻聽聞那幾百年前的王室血脈竟還留存於世，哪怕是他，也不免覺得匪夷所思。
“可這實在有些……”格里姆斯眉頭緊鎖，雙手無意識地交疊在一起。
“格里姆斯，對於鍊金術來說，沒甚麼是不可能的。”
巴爾赫換完最後一塊齒輪，活動了一下那條由金屬拼接而成的手臂。
“你對鍊金術的瞭解，若能像你父親那般深厚，自然會知道，幾百年前那位二世君王的三王子——芙洛尼奧殿下，究竟是怎樣一個鍊金天才。”
格里姆斯雙手拇指自然有序地攪動著，他知道巴爾赫說的是誰。
芙洛尼奧三王子，九百多年前的人物。據說當年他是最有望繼任王位的王子。
可後來因為捲入某樁事件，這位三王子攜帶著妻女脫離王國，輾轉來到遠離大陸中部的獅心王國。
而那件事有關的一切，直到今日，仍以最高機密的形式，封存於王國某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密室內。
“可那位不是已經叛離了王國？”格里姆斯反問，即使他的心中已有大致猜測。
“但他畢竟是芙洛尼奧，那個時代最頂尖的鍊金天才。對他來說，讓血脈以某種方式留存下來，並非難事。”
“而那未知的鍊金秘法，正是我們現在夢寐以求的。”
巴爾赫站起了身，來到窗邊，輕輕掀開一角，刺眼的陽光瞬間照射而進，他眯了眯眼，繼續在那集市中搜尋著某道身影。
每隔三到五天，那道活潑的身影總會出現在著集市內，雙手也總是滿滿當當。
大約十分鐘後，那道熟悉的身影果然出現在集市中，她正拽著身旁紅髮少女的手臂，像極了貪嘴的孩子纏著母親，非要在午飯前討到糖果不可。
就在這時，一個頭戴圓頂禮帽的男人拉了拉衣襟，悄無聲息地擠入人群，迅速向那兩位少女靠攏。他一手按著帽簷，另一隻手探入懷中，似乎在摸索甚麼。
可他還沒來得及再近一步，便被一個留著淡金色長髮的女孩輕巧地絆倒在地。
在周圍眾多路人疑惑的目光中，那被制住的男子戰戰兢兢地掏出一封信，嘴裡不住地嚷著：“我只是個送信的！”
“我甚麼都不知道啊！”
“手，手要斷了！！”
集市發生的一陣騷亂，被巴爾赫與格里姆斯盡收眼底。
當二人確認那封信已被淡金髮少女收下，格里姆斯壓低聲音道：
“走吧，事情已經辦妥，不能再在這兒待下去了。”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王都來了個棘手的傢伙，短短几天便把咱們佈下的據點全拔了。要不是希凡王國那幫蠢貨急於脫身，鬧出動靜替咱們擋了一擋……也撐不到現在。不過，也到極限了。”
巴爾赫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最後朝那少女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即與格里姆斯一同消失在這間隱蔽的暗室之中。
與此同時，集市的另一端。
一位身著正裝、手持紅木手杖的男子，正笑容和藹地在人群中閒庭信步。他時而駐足於某個攤位前，詢問商品的來歷；時而又與商販你來我往地討價還價，一副尋常遊客的模樣。
就這樣逛了許久，他似有些乏了，便踱到集市不遠處的公園裡尋了張長椅坐下歇息。
剛坐定，耳邊便傳來一道人聲，卻不見其人影：
“執事，梵靈王國的人已經撤了。接下來如何行動？”
史蒂奎·羅蘭不緊不慢地取出一本教會典籍，翻到上次讀到的地方，這才開口：“王都內還有多少據點沒被發現？”
“這陣子設的七個秘點，全被拔了。眼下只剩城郊那座紡織廠還留著。”
“紡織廠也撐不了多久。”史蒂奎目光未離書頁，語氣平靜，“說不定咱們的聖女大人，就是想把咱們逼到一處，好一網打盡。”
史蒂奎·羅蘭舔了舔手指，隨即翻過一頁，“不過這樣也好，就如那位所願，將剩下的人派往那座紡織廠……至於梵靈王國的人，暫時不用去理會。”
“明白。”
話音落下的瞬間，史蒂奎·羅蘭腳邊的影子毫無徵兆地晃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初，平靜得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也不知過了多久，史蒂奎仰頭望了望天色，這才依依不捨地合上那本教會典籍，起身準備離開。
他剛邁出幾步，便被人迎面撞了個滿懷。
“這位先生，實在抱歉！我這朋友酒喝多了，腦子不太清醒——”
“奧多你這傢伙！誰腦子不清醒？！我那分明是沒看見後面有人！”
史蒂奎理了理被撞亂的衣襟，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一瞬，很快便認了出來。
高文公爵的次子，還有萊斯伯爵家的孩子。都是安斯列克魔法學院的學生。
“呵呵，不礙事，不礙事。”他依舊掛著溫柔和煦的笑容，絲毫不見動怒，“不過兩位還是當心些。若是不小心衝撞了哪位夫人小姐，可就麻煩了。”
“我們會注意的。”奧多笑呵呵地應了一聲，拽著西明恩就往集市方向走。
“等一下——安木呢？”西明恩扭過頭四處張望，“別把人落下了，王都可大著呢。”
兩人轉身找了找，最後在一處賣奇形怪狀石頭的攤位前發現了安木的身影。
他們對視一眼，也不多說，一左一右架起安木就往外拖，嘴裡還不住地念叨：“那些賣高價石頭的，都是騙人的！”
史蒂奎·羅蘭面帶微笑目送三人離去，視線卻在那被架走的安木身上多停了一瞬，若有所思。
安木·西格馮斯，平民出身，安斯列克學院今年唯一招收的平民學生。
沒有背景，沒有身份，連在學院內也是平平無奇，不是一個值得注意的角色，但卻是個可以試著接觸的物件。
這種人，往往最容易拉攏。
正思忖間，那被架著走遠的安木忽然像是察覺到了甚麼，毫無預兆地回過頭來，目光恰好與史蒂奎撞個正著。
旋即，他便若無其事地別開了眼，彷彿只是隨意一瞥。
史蒂奎微微一怔。
……錯覺嗎？怎麼感覺他注意到我了？
他搖了搖頭，失笑一聲。
興許是最近太過勞累了。還是先回去歇息吧，可別耽誤了之後的拍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