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把店鋪打理好，等我將王都那邊的事情料理妥當，回來後便提拔你當副店長。”
這是德恩奎因臨行前撂下的話。
一張畫得又圓又大的餅，安木接在手裡，掂量了掂量。
他當然清楚，這多半隻是那位教授想當甩手掌櫃的託詞。但他還是選擇接下了這份差事。
原因也很簡單，金幣給得實在太多了，甚至還是按周結算。
如此優厚的報酬，讓安木每每細數金幣的時候都忍不住陷入沉思。
在學院裡賣東西，能這麼暴利？
德恩奎因離開後的第五日午後，安木斜倚在櫃檯後的高腳椅裡，膝上攤開一本皮質封面的書籍，手邊碟中擱著兩塊新烤的奶油酥點。
店內無人，卻有聲響。
一柄無人把持的掃帚正貼著地磚緩緩掃動，刷毛擦過石縫，偶爾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某個沉默夥計在不緊不慢地打理店內。
這樣愜意的日子已經持續有一段時間了，也是安木為數不多能夠偷閒的時候。
也就在他準備伸手拿取一塊奶油酥點時，店門被人緩緩推動，帶響了風鈴。
“嗯？”
安木詫異的抬頭，神識未有感知，待他看清來人後，這才緩緩從座椅上起身。
“你倒是會享受。”
普維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安木仰頭，便見院長與碧翠斯一前一後步入店內。
“院長，教授。”
安木合上書起身，他的目光只在碧翠斯身上停留一瞬，便徑直落向普維。
“怎麼？”普維察覺那道視線，笑呵呵問道。
“院長想買些甚麼？”
安木的語氣平靜而熟稔，已是一副稱職店員的模樣。
他說著側身引向櫃檯，開始一一介紹起今日新鮮出爐的甜點與酥餅，從餡料配比到烘焙火候，更是如數家珍。
碧翠斯聽著聽著，不禁輕笑。
“這模樣，倒真像個老實本分的店員。”
“這是合格店員應盡的本分。”安木一本正經地答道。
碧翠斯輕笑了兩聲，繞開普維，踱到安木身側，環視店內：
“說說吧，德恩奎因究竟給了你多少，能讓你能做到這個地步？”
安木緩緩豎起一根手指。
“一百？”
他搖頭。
“一千。”安木頓了頓，補了一句，“周結。”
拿多少錢，辦多少事。對安木而言，只要金幣到位，態度從來不是問題。
“哎呀，這麼多？”碧翠斯故作驚訝地掩了掩唇，眼底卻漾著毫不掩飾的笑意。
“教授，要不要也帶一些回去？”安木順勢抽出一疊包裝齊整的酥餅，遞到碧翠斯眼前，“划算得很。”
“臭小子，少來這套。”碧翠斯睨他一眼，“當我不知道這家店的情況嗎？光你手上這幾塊，就比外面貴了三倍不止。也就是學院那幫學生手裡寬裕，不差這點。”
“德恩奎因那人啊……”碧翠斯說起這個名字，眉眼便止不住地彎了起來，“別看平日裡懶懶散散的，可一提到搞錢，那股勁兒還真沒人比得上。以前年輕的時候，她連綁架貴族、打劫賭場的事都幹得出來”
碧翠斯說著說著，連素日裡那副嚴苛的表情都柔和了下來。
普維在店內踱了一圈，從玻璃櫥窗後取了兩袋蜜餅，走回正說笑著的兩人身旁。不等安木開口算賬，二十枚金幣已被他齊整地疊成兩摞，輕輕擱在臺面上。
“這次我和碧翠斯要出一趟遠門，少說也得一個月後才能回來。這段時間，學院裡的事你可以試著拿拿主意。真遇到拿不準的，就去找其他院長，或者學院裡那幾位部長，他們都會幫你……”
“聖協塔？”安木將兩摞金幣掃入抽屜，隨口問道。
“嗯，時間也差不多了。”普維說著，取出一張晶卡放在安木面前，“過些日子，融金商會與王室要聯手辦一場拍賣會。要是感興趣，你不妨去看看。”
“知道你手頭不寬裕，這張晶卡你收好。”
安木捏著那張青綠色的晶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嘀咕道：“院長還不如給我幾件趁手的防身器具呢。德恩奎因教授可是說了，現在外面有不少人都在打聽我的訊息。”
“怎麼，又想套取些好東西？”普維笑呵呵地睨了他一眼，“少來了……外面盯著的是西木·格林，又不是安木·西格馮斯。你現在這副模樣，倒也不用過度防範。”
“說不定啊，你當著那些人的面，從他們眼皮底下走過，都不一定能認出你。”
眼見被普維拆穿，安木乾咳一聲，不動聲色地把話頭帶了過去。
之後又是一番閒聊，普維少不得多叮囑了幾句。碧翠斯則在一旁挑挑揀揀，最後揀出好幾樣甜食，在安木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往檯面上壓了一張紙條，便心滿意足地隨普維出了門，往學院的傳送魔法陣去了。
店內重歸安靜。
安木嘴角微微抽動，愣愣地望著那張紙條。
確切地說，是張欠條。
“……這算吃白食嗎？”
普維與碧翠斯離開後沒多久，店裡又來了兩位熟客。
“嘿呀，你還真在這兒蹲著呢！”
西明恩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在店內炸開，震得風鈴都晃了兩晃。一同進來的還有奧多，兩人徑直往櫃檯前一靠。
“安木，你猜猜最近找咱們買果酒的有多少人？”西明恩眉飛色舞，語氣裡全是得意，“人滿為患，懂不懂？我忙得就差直接鋪蓋捲兒搬去奧多那裡住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三個鼓鼓囊囊的錢袋，把其中一袋拍在安木面前。
“喏，這幾天賺到的金幣，按之前說好的，你一份，我一份，奧多一份。”
今天是走了甚麼財運？
安木心下暗喜，掂了掂那袋子，分量沉甸甸的壓手。
“這……不少啊。”
“那可不！”西明恩朝奧多努努嘴，“這傢伙前天開了一筆大單，夠咱們吃喝玩樂十幾天了。”
“哎，小場面，小場面。”奧多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身旁兩人淡定，“我這人吧，一般不出手，一出手……”
他頓了頓，努力繃住臉上的得意，“就稍微有那麼一點點驚人。”
“之前還真沒看出來你有這方面的天賦。”西明恩在一旁，摸著下巴，說道。
而作為唯一知情的安木，更是對奧多將那半桶高純度的酒水高價賣給萊斯伯爵的事，隻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