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多,聽說你把十棟給炸了?”西明恩哈哈大笑道,“可以啊,沒看出來,你小子闖禍的本事也不小啊。”
奧多被他拍得肩膀生疼,只能勉強擠出個尷尬的笑容。
“你滾一邊去。”
走在後面的科妮毫不客氣,上前一腳把西明恩踹開,自己走到奧多身邊,清了清嗓子,聲音輕柔地說:“奧多,我知道一處幽靜的獨棟,正好符合你的要求,距離湖畔也只有六百米的距離。”
“是嘛?科妮多謝你了,要不然讓我自己去找合適的房子,還不知道要多久。”
科妮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很好的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明明是我託的關係……”西明恩揉著屁股,委屈地嘟囔。
“你託的關係,最後不還是找到我這兒來了?”科妮柳眉一挑,沒好氣地反駁。
“懶得跟你計較……”西明恩小聲嘀咕,轉頭又對奧多咧嘴一笑:“嘿嘿,奧多,不管怎麼說,我也出了力的對吧……”
奧多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毫不猶豫地從懷裡取出一個寫著“西木·格林”字樣的布條遞了過去。
布條上還有安木特意留下的魔力烙印,那獨特的氣息一眼就能辨認。
“嘿呀,還是你夠意思!不像某些人……”西明恩話還沒說完,就瞥見科妮“和善”的微笑,立馬識相地閉了嘴。
“科妮想要甚麼謝禮呢?”奧多轉頭問道。
“啊?我……我也沒甚麼特別想要的。”這位貴族小姐突然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奧多沉吟片刻,取出安木贈予他的白玉腰牌,輕輕放在科妮手中:“這個給你,請務必收好。”
“我……我會好好保管的。”
……
“奧多,這才多久?你就找到這麼寬敞的房子了?”芙芙一走進帶庭院的獨棟,就忍不住驚呼。
“都是朋友幫忙。”奧多謙虛地說,同時望向一旁打量房子的安木:“三樓有六個房間,都歸你使用,覺得怎麼樣?”
“很不錯。”安木淡淡一笑,忽然想起甚麼似的問道:“那個簽名真的很值錢嗎?”
“對你來說或許不算甚麼,但對某些熱衷於收藏的人來說,卻是無價之寶。”
“這裡離姐姐住的地方還挺近的。”不知何時爬上屋頂的芙芙,正眺望著安麗娜住所的方向。
……
在安木為新居設下三重防護法陣之後,轉眼已是兩日後。
訓練場館內,奧多等四人雖未像前幾日那般捱揍,卻仍繞著巨大的訓練場一圈接一圈地奔跑。
“這……這到底多少圈了?”西明恩喘著粗氣,雖仍勉強跟在隊伍末尾,卻早已汗流浹背。
“三十二圈。”奧多頭也不回地答道。
西明恩正欲開口抱怨,目光卻不經意瞥見不遠處。一道身影正悠閒地躺在躺椅上,姿態舒展從容,手中還偶爾翻動著一本書籍。
書封上赫然寫著《中階魔法收錄》。
“嗯?”
西明恩不由得一愣。按說以“西木”那樣的實力,根本不該對這種等級的魔法書感興趣才對。
就在他正準備說出這個發現的時候,訓練場館的大門處陡然間出現了一道人影。
來人正是王女,菲琳娜·喬伊克
四人注意到她的出現,紛紛停下腳步,躬身齊聲道:“殿下。”
她只是微微頷首,便徑直走向安木身側,用僅容兩人聽見的聲音輕聲問道:
“能和你談一談嗎?”
安木從書頁後抬起頭,略帶遲疑:“現在?”
“嗯。”
他略作思索,合上手中的《中階魔法收錄》,向仍在跑步的四人吩咐了一句“繼續”,便隨菲琳娜一同離開了訓練場。
四人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有情況。”西明恩率先開口,語氣肯定。
“我也覺得不簡單。”科妮低聲附和。
“我們……不用繼續跑了嗎?”斯緹修猶豫著問。
“要不……跟去看看?”西明恩壓低聲音,眼中閃著好奇的光。
奧多雖未發表意見,但還是緊緊跟上了三人。
西明恩一馬當先,壯著膽子摸到門後,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試圖搜尋那兩人的蹤跡。
還沒等他看清甚麼,一道無形氣勁破空而來,打在他的額頭上。使他整個人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被發現的西明恩也顧不上喊疼,手腳並用地向後急退,一邊爬還不忘一邊壓低聲音催促其餘三人:“快跑!快跑!”
三人望著西明恩這般誇張模樣,頓時無言。
安木默默將探出的手收回,隨後望向身前背對著自己的菲琳娜。
“西木,這段時間我去了一趟西境,去過了王國最偏遠的巖城,也在邊境線上的紅土鎮停留過。”
菲琳娜語氣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的起伏,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尋常小事。
安木微微一怔,臉上浮現出困惑。他沒想到這位王女竟不聲不響走了這麼遠,更不明白她為何要特意前往紅土鎮。
那個偏遠的邊陲小鎮。
“這一路西行,我見到了許多在王都永遠看不到的景象。”
王女繼續說著,似乎是在回憶那些時日的所見所聞。
“剛開始一切都還比較順利,展現在我眼前的都是美好的事物,美好的就像是夢境一樣。”
“直到後來有一次,我突發奇想,帶著莉莉絲脫離了行隊,悄悄去往了一些偏遠的村莊。”
“我原以為,即便是遠離大城的村落,再差也不會差到那裡去。直到……我親眼看見了那樣的現實。”
“是真真切切擺在我眼前的現實。破敗的房屋、坍塌的斷牆、衣不蔽體的婦人、因飢餓而不停哭嚎的嬰兒……整個村落瀰漫著荒敗與死寂。”
“呵,真是諷刺。王國立國一千二百七十二年,竟還能見到這樣的景象。”菲琳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自嘲。
“期間,我曾問過一位守村的老人,問他村子為何會變成這樣,為甚麼不上報當地的領主。”
“你知道他說甚麼嗎?他說……領主只會喚來軍士的刀劍!那些本該守衛王國的軍士啊,他們竟將本應對準敵人的刀劍,揮向了本該守護的王國子民!”
菲琳娜的情緒終於失控地傾瀉而出。這也是安木第一次見到她如此失態的模樣。
“一路的西行,途經七城八市,每至一處,我都會特意尋訪那些遠離中心的偏遠村落……可所見景象,幾乎別無二致。”
“西木,王國的根腐朽了,這不是我心中所期盼的王國,更不是我想要的王國……”
“當我將西境的真實情況稟明父親,也以書信詢問過大哥、二哥,為何不對麾下領主嚴加管束……可得到的回應,卻如出一轍。”
“就因為我尚且年輕,就因為我是女子……他們甚麼都不願告訴我,只讓我安心享受學院的時光……可這些,從來就不是我想要的啊。”
“我身上流著喬伊克家族的血脈,我是王國的三王女,我也渴望能為我的國家帶來改變啊。”
菲琳娜長長吐出一氣,平復著自己的情緒,她揉了揉發紅的眼眶,繼續說道:“之前,你問我是否有有著成王的意志,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有!”
“我會成為獅心王國的第一位女王,我會親手改變這個國家的命運。”
她說的是“會”,而不是“想”。
將積壓心底的話盡數傾吐之後,菲琳娜整個人似乎平靜了許多。她轉過身,望向始終靜立身後的男子,輕輕一笑:
“也許你會覺得可笑吧。說出這個答案時,我自己心裡滿是倔強和不甘,就像在賭氣一般。想著既然他們不願給我答案,我便自己去尋找。”
“很幼稚的信念,不是嗎?”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念頭,推動著殿下走到了今天。”安木沉默良久,輕聲說道。
菲琳娜恍惚抬頭,目光彷彿要穿透那面具的孔隙,直望進其後深藏的眼眸。
“信念是優是劣,本就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它能否支撐殿下走完接下來的路。”
安木語氣沉靜,繼續說道:“唯願殿下……永不忘卻今日的初心。”
“那麼,請容我鄭重宣誓——”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而莊重的騎士禮:
“為女王陛下,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