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洛希總督,他們這是……”菲琳娜望向那些圍聚在一起的老者,目光中流露出好奇。
她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裡與之前所見的村落,有著截然不同的的氛圍。
這些老人圍坐在石桌旁,神情專注。
每當有人伸手摸向那塊方正的方塊時,表情便會變得十分凝重,彷彿在那翠綠方塊下的圖案,對他們來說異常重要。
忽然,其中一位老者拇指發力,在牌面上重重摩挲。他緊繃的神情迅速變幻,笑意止不住的從臉上表現出來。
“自摸!”
一聲洪亮的喊聲響起,很難想象,這是年過半百的老人發出的歡呼聲。
他將身前豎立的方塊,接連推倒,展示在其餘幾人的面前,隨後便是伸出柴瘦的雙手,向著那幾人索要著甚麼。
人群中,有交出金幣的不甘,有收穫金錢的喜悅,卻無半分苦難的陰霾。
“哦這個呀,這是‘麻將牌’。”佩洛希為身旁的菲琳娜解釋道,甚至還十分熟練的為其介紹著這‘麻將牌’的玩法。
直到莉莉絲邁步走來,她這才意猶未盡地閉上了嘴。
“咳,這‘麻將牌’的來歷也很有意思。據紅土鎮的人說,以前有人夜裡做了個怪夢,夢裡就晃悠著這玩意的樣子。第二天醒了,他越琢磨越覺得有意思,乾脆照著夢裡的印象,自個兒給做了出來。”
就在佩洛希介紹之餘,那位喊著‘自摸’的老者,也是發現了她們的出現。
在將金幣一一放入打著補丁的衣袋中,這名老者才不緊不慢的從腳下取過柺杖,而後顫顫巍巍的來到佩洛希身前。
“總督大人,您這次來也不提前知會一聲,還帶了客人。”村長笑容淳樸,雙手握住柺杖,“這突然之間的,我們也實在沒甚麼能拿來招待的……”
佩洛希隨意地擺了擺手,打斷道:“我身邊這位貴人不喜喧鬧。您找個腿腳利索的,帶我們簡單在村裡轉一圈就好。”
“總督的客人,便是紅土鎮的客人,還請貴人稍等片刻。”
村長恭敬地欠了欠身,轉身回到先前那桌仍未散去的牌局,拉過一人低聲交代了幾句。
那人點點頭,向著村裡小跑而去,想必是去尋合適的嚮導。
“這裡倒不像我想的那般破敗,看來此地的領主,是花了大力氣治理的。”
莉莉絲大略掃了一眼村口的景象,便猜測村內的情況應該也不會壞到那裡去。
“呵。”
佩洛希輕笑一聲,不以為然,“若真是領主的功勞,他早就將這裡的事大肆宣傳出去了。”
“更何況,現在的紅土鎮……根本沒有領主。”
“甚麼意思?”莉莉絲猛地側過頭,眼中透出疑惑。
“管轄紅土鎮的領主早就死了。”
“在王國的疆域內,竟有人敢犯下這等罪行?你身為西境總督,難道毫不知情?”莉莉絲不可置信說道。
“我知道啊,”佩洛希毫不避諱地迎上她的目光,臉上掛著笑意,“我還知道是誰幹的。”
“誰?”
“我啊~”
隨著佩洛希的話音落下,三人所在的區域,陷入一股異樣的氣氛。
莉莉絲萬萬沒想自己的好友,居然如此大方的承認了,甚至還是在菲琳娜殿下的面前。
這讓她要怎麼在殿下面前搭救自己的昔日好友?
“佩洛希總督,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果然,還未等莉莉絲說為好友開脫,菲琳娜便率先開了口,語氣十分平靜。
“還以為殿下會責罰於我?”佩洛希看向那矮上她一頭的菲琳娜。
“不會,此次外出,父王並未賜予我處置地方權貴的權力。”菲琳娜淡淡說道。
查爾大抵猜測到菲琳娜這次的西行會遇到甚麼,所以在臨行前他特意叮囑過,不得隨意處置地方權貴。
想殺而不能殺,想救而無法救。
這也是菲琳娜一路西行而來,會如此頹喪的原因之一。
或許她的父親早已知道,王國的處境,並非只靠殺幾個人便能解決的。
“這樣嘛~看來我的國王學長,還是一如既往的英明啊。”佩洛希奉承一句,隨後說出了原因。
“我殺他的理由很簡單,就是缺金幣。”
“甚麼意思?”菲琳娜想要知道更為深層的意思。
“我剛來巖城的時候,這裡簡直就是一個不毛之地。缺乏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總之甚麼都缺。”
“沒辦法嘛,哭窮唄,前些年,我每日要寫五十封的哭訴信,就是為了讓陛下多支援支援。”
“你能寫這麼多字?在學院的四年裡,你握筆的時間,有握劍的一半多嗎??”莉莉絲忍不住打斷,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別打岔!”
佩洛希瞪了眼莉莉絲,繼續說道:“終於啊,陛下終於被我的誠意打動,他以秘發的形式,發來一張紅漆檔案。上面有著陛下獨有的章印。”
“而那紅漆檔案,只寫了四個字——自己解決。”
‘自己解決’,這四個字的份量可大可小,但它偏偏是用紅漆檔案發過來的,所以這便是查爾的表態。
西境的事情自己解決,我不過問。但同樣的,尺度你要自己把握,若玩脫了手,鬧到無法收場,我也不會保你。
這份權力,在西境當真能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來形容。
話盡於此,菲琳娜聞言,沒有再追問下去,為甚麼要殺害領主的話。
有些真相,或許本就無需深究。
沒過多久,那位被派去的村民便帶回一個小女孩。她約莫七八歲的模樣,生得乖巧可愛,腦後扎著兩束烏黑的馬尾,隨著她一蹦一跳的步子,在肩頭上下晃盪。
“總督大人,這次由團團來給您帶路啦!”
小女孩年紀雖小,卻一點也不怯生。她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菲琳娜和莉莉絲,
“原來是你這小傢伙呀。”佩洛希見狀笑了起來,上前一步便將女孩輕鬆抱起,親暱地捏了捏她紅撲撲的鼻尖,“最近有沒有乖乖的?”
短暫嬉鬧之後,團團便有模有樣地走在前面,引著佩洛希三人沿石板小徑向村莊深處行去。
直到幾人的身影漸遠,徹底消失在村道的轉角,一直目送他們的村長才鬆了口氣,隨即轉身迫不及待地重回他那“戰場”
那桌尚未結束的牌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