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慶典遊行結束數日後。
獅心王國北方邊境,與塞西王國接壤之地。
硝煙尚未散盡,焦土遍佈山谷,屍骸橫陳,哀嚎聲在山間隱隱迴盪,一場小規模的衝突戰爭剛剛在這裡落下帷幕。
一支百人左右的騎士隊伍,裝備精良、甲冑鮮明,正迅速而有序地打掃著戰場。
一名壯年騎士赤裸上身,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隨手抓起一把野草,擦拭身上鎧甲凝固的血汙。接著,他抽出腰間長劍,仍以野草悉心抹去刃上的血跡。
劍身沾血,若不及時養護,便會鏽蝕。若是被自家殿下發現他連一把騎士長劍都養護不好,恐怕免不了一頓鞭子。
就在男人專心擦拭長劍的時候,一位年輕的見習騎士,一路小跑,來到其身後。
他抬起右手,重重砸在胸前的盔甲上,發出脆響,目光灼灼地望向這位被鮮血染紅的男人。
崇拜之情,不加掩飾的展露。
“洛泰大人,殿下傳喚。”
“哦,我知道了,小吉米去幫著打掃戰場。”洛泰一邊吩咐道,一邊起身整理著裝,朝著殿下的方向走去。
小吉米望著男人離去的魁梧背影,眼底充滿了敬佩。
“甚麼時候,我才能成為像洛泰大人一樣的王國戰士啊~”
洛泰越過大大小小的坑洞,閒庭信步般遊走於這片戰場之上,“嘖嘖,隊伍裡的魔法師就不能控制下魔法範圍嘛,坑坑窪窪的,追那些塞西狗崽子也不好追。”
越過一個又一個坑洞後,他最終來到一處空曠的泥土地。只是大致掃了一眼,他便確認了自家殿下的方位。
一座由人堆堆積而出的小山,在這片沒有遮擋物的空地上還是很容易分辨的,尤其是那人山上還坐著一位金髮青年。
這位金髮青年此時不顧形象的捲動著手中的大餅,絲毫沒有在意身下哀嚎的人,自顧自得將那大餅撕咬下一個缺口。
“真難吃啊”
儘管金髮青年嘴上說著難吃,可還是咬下了第二口。
同時,他瞥了一眼腳下那幾個四肢扭曲的塞西人,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其中一人的後腦。“塞西這種小國,受獅心王國庇護整整三百年,結果養出你們這群反咬的白眼狼。”
他冷笑一聲,又咬下一口乾硬的素餅,“若不是你們還有些價值,早就該拖去餵狗了。”嚼了幾口,繼續道:“強大便附庸,弱小便反咬,這些都不算甚麼。真正讓本殿下噁心的,你們知道是甚麼嗎?”
腳下幾名塞西貴族忍著劇痛,艱難地搖了搖頭。
“最讓我火大的,是你們那個不知所謂的王子……他聲音陡然一沉,“居然敢窺伺我最疼愛的小妹,一個雜種,也配向我獅心王國提出婚事?你們塞西,好大的臉!”
金髮青年越說越怒,竟抄起手中硬如鐵棒的餅,狠狠敲打他們的臉頰。
“佐維!你吃餅吃壞腦子了嗎!”一人終於忍受不住,嘶聲喊道,“這次來使是我們國王的親妹妹!”
佐維揮動‘鐵棒‘的手,隨之一頓,這片空曠的場地似乎陷入短暫的沉默。
“佐維,我看你是真吃餅吃傻了,明明是科裡維亞的王子提起的婚事,關我們甚麼事啊!”被壓在最下面的一人,捶打著地面,吶喊道。
“殿下。”洛泰偷笑一聲,潤了潤嗓子,喚道那踩在人山上的佐維。
“來了啊。”佐維看向來人,找到了下來的臺階,從人堆一躍而下,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腳踩在那被壓在最底面的人的手背上。
啊!!!
“洛泰,把這些人帶下去。”佐維頭也沒回,拍了拍手上的餅屑,繼續啃著那塊難以下嚥的“鐵餅”,“讓他們給卡洛王室和各自的家族寫信,交夠贖金,才準放人。”
“是。”
正當洛泰押著幾名塞西貴族離開時,一聲清亮鷹嘯忽然劃破山谷上空。
眾人抬頭,只見一隻通體雪白的蒼鷹正在天際盤旋。
佐維仰首,抬手一招。雪白蒼鷹俯衝而下,穩穩落在他的臂鎧之上。
“傳訊官,”他一邊為白鷹梳理羽毛,一邊下令,“傳令下去,加快打掃戰場。日落之前,返回北境要塞。”
侍立一旁的傳訊官躬身領命,匆匆離去。
佐維從硬如鐵塊的大餅上撕下一角,遞向白鷹。誰知那蒼鷹竟別過頭,毫不領情。
“怎麼?”佐維挑眉,打量著臂上明顯圓潤了幾分的愛鷹,“這才在王都待多久,胃口就被老二養刁了?”他輕笑著搖頭,“瞧你這圓滾滾的模樣,快被老二喂成個球了。”
佐維笑著輕戳蒼鷹的腦袋,解下它腳踝上繫著的布卷。展開一看,只見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不由挑眉,凝神細讀。
不多時,待他將這寫的滿滿當當的內容看完時,一聲爽朗的大笑,發自內心的從肺腑間傳出。
“哎呀呀,老二好不容易招攬到的藥劑師,才炫耀了一個晚上,就被人擄走了?這可真得派人去查查,到底是麾下哪位‘人才’的手筆。”
一想到弟弟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佐維心情愈發暢快,連方才這場勝仗帶來的喜悅,都似乎不及此刻的趣味。
但好笑歸好笑,還是要忙著正事,佐維將蒼鷹放在肩頭,布卷以鬥氣碾碎,撕下衣袍一角,用熾熱的鬥氣在布面上灼燒出‘軍費’二字後,重新系於鷹足。
無需過多言語表述,佐維知道自己的弟弟能明白其中的含義。
雪白的蒼鷹長嘯一聲,展開雙翼,它將循著來時的軌跡,穿越崇山峻嶺,直至飛抵王都,落入二王子佐科林的手中。
當夕陽垂落天際之間,唯有戰馬的嘶鳴,在寂靜的山谷間迴響。
這支裝備齊整的軍隊,跟隨著那面迎風招展的金色雄獅旗幟,向著北境要塞的方向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