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瞻再次成為風五孃的座上賓。
風五娘似乎真的不太在意旁人的眼光,甚至整個逍遙居都對風五孃的行為“預設”了。
華麗的閨房裡,都是繚繚的沉香和煮茶的香氣。
“衛公子,昨日你問了五孃的過往和來歷,今日想了解甚麼?”
魏瞻看著她,眼裡看著風五孃的臉,想的卻是昨天和阿襄的對話。
魏公子,你繼續接近風五娘,她一定還知道很多關於福王的事。
但是魏瞻緩緩垂眸,看著眼前徐徐冒著白煙的茶水,“我想知道,我是何處露了破綻?”
對面含情脈脈望著他的風五娘停頓了一下,“衛公子說甚麼?”
魏瞻忽然就彈指,杯中的水如同活物一樣被他催動起來,然後飛速化為利刃襲擊向了對面的風五娘。
風五娘一驚,面對當面而來的水刃幾乎是慌亂間歪過身子、但是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魏瞻大力地扣住,死死按在了桌子上。
“五娘。”
風五娘眼底的驚愕甚至都沒來得及消失,就這麼猝不及防對上了魏瞻沉冷的視線。
風五娘雙眸之中,竟然逼出幾許淚意:“公子究竟是何處誤會了五娘?”
爐子上的茶水甚至還在發出咕嘟的聲音,風五娘每次都用上好的茶葉親自給魏瞻烹飪茶水,正所謂最難消受美人恩。
“你給我煮的茶葉,是番邦的‘蜜香茶’。”是很名貴的貢茶之一,逍遙居背靠福王,最大的賣點就是可以兜售稀缺的貢茶,許多名門望族自然是趨之若鶩。
魏瞻扣著風五孃的手,目光沉沉壓在她身上:“不巧的是,我從前常喝這種茶。”
這句話真的讓風五娘變了色。
番邦貢茶,怎麼騙得過魏瞻這位邊境少主。
換成任何一箇中原長大、泡在京城的人,都不可能品嚐出這種茶的異樣。
“那些沉在茶底的‘茶渣’……都是蟲卵吧?”
應該說,從茶水第一次入口的那一刻,魏瞻就感覺到了不對。
這幾日,他陪著這位風五娘演戲,揣著明白生生喝了幾天茶,也是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哪出錯了。
因為這位風五娘第一次照面,就居然看穿了他,從茶中給他下料。
風五娘原本楚楚可憐的雙眸,微微眯了眯,眼中甚至還帶著幾分未盡的淚意。
連蟲卵都說出來了,可見魏瞻是真的甚麼都知道了。
“衛公子……看來,你也不是真的禁軍吧?”
區區禁軍能嘗得出番邦蜜香茶?還能認得出蠱蟲蟲卵?
風五娘看似被魏瞻死死控在桌上,整個人卻發出痴痴地輕笑。她輕輕晃了晃自己被扣住的手腕,聲音甜媚:
“衛公子,可否力道輕些、你弄疼五娘了。”
魏瞻不由指尖扣的更緊,他瞪著風五娘,“……你是傀儡師吧?”
傀儡師和尋常蠱師的區別,是短期內要給人餵食大量蠱蟲,才有機會把人做成傀人。
這個風五娘想把魏少主做成她的傀儡人。
聽到“傀儡師”三個字從魏瞻嘴裡說出來,風五孃的表情再次動了動,她終於收起那套故作的嬌媚了,開始沉沉盯著魏瞻。
所以一切都有解釋了,福王當然捨不得放棄一位傀儡師。
所以風五娘這麼有地位,不是因為甚麼她是福王的女人、而是因為她是傀儡師。
風五娘盯著魏瞻看:“看來我也看走眼了。”
本以為能控制住魏瞻,沒想到對方竟然比她以為的還要深藏不露。居然連傀儡師都能知道。
魏瞻盯著風五娘,很好,看來,兩個人現在都不用裝了。
“公子不用如臨大敵,五娘不會武功,不是公子的對手。”風五娘輕笑一聲。
她唯一的就是靠蠱控人,對面既然識破,她就沒甚麼招數了。
魏瞻看著被自己制住的風五娘,方才扣住她脈門的時候,魏瞻自然就探過了她的丹田,風五娘確實沒有半點武功。
“我還是不明白,我哪裡露的破綻?”
想不到風五娘居然柔柔地笑出了聲,眼波帶了幾分嫵媚道:“你沒有露出破綻。”
嗯?魏瞻愣了一下。
“只不過到了五娘這個年紀,”風五娘幽幽地注視著他,“早已不相信甚麼過於巧合的邂逅了。”
那些讓人心動的風花雪月,命中註定,甚至宛如專門為你出現的人一樣。
這些東西,年輕的時候如飲鴆酒、痴迷陶醉。可是,過了那個時候,誰都會醒悟了。
魏瞻呆呆看著面前的女子,他真是做夢也沒想到過會是這個答案。
風五娘痴痴地笑,似乎這次是真覺得有趣了。
“而公子還如此年輕,想必是自然理解不了五娘說的這些東西了……”
年輕如玉的魏瞻,正炙熱的如同一團火。只能說誰又不會被這團火灼到。風五娘想把魏瞻做成自己的傀人,倒有幾分是出於私心。
魏瞻鬆開了風五娘,女子如同酥軟一樣半癱在桌子上,一雙眼睛還有些幽怨的意思看著魏瞻。
“你的手下,還控制著多少人?”
魏瞻卻已經冷下了臉,盯著風五娘。阿襄說過,一個傀儡師可能會同時控制著多個傀人。
風五娘歪在凳子上,“我說了又有何用,傀儡已無心智,就算把我殺了,也改變不了結局。”
魏瞻盯著風五娘,又是這句,傀儡無解。
“這些年,你為福王做過多少事?”又控制(害)過多少人?
風五娘幽幽地看著魏瞻,“多少人?早記不清了。”
魏瞻臉色果然陰沉了下來。
他扣緊了袖中的手。
風五娘再次痴痴一笑:“五娘惡貫滿盈,公子現在是要殺了我?還是把我抓了送官?”
看著風五娘不加掩飾的嘲弄,很顯然,所謂的抓了送官,完全就是在刺激魏瞻了。
整個京城,還有哪個“官”能送。
魏瞻緩緩鬆開了自己的手,盯著風五娘,“好,我現在只問你一個問題。”
風五娘索性支著自己的半側臉,柔柔盯著魏瞻:“甚麼問題?”
魏瞻也注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啟唇問道:“福王,現在在哪?”
……